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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眼,仰起头,“算了,就这样罢,叫人把结案供词写一写,明日我送到御前,此事便这样了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诏狱,回了平常待着的值房。 洗漱干净,再闻不到半分血气,范衢心情才彻底好转。 他想,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若换作两年前,他哪里还能如当下这样笑呵呵的坐下。 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查的案子,就这么让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此揭过。 那位二皇子,确实再难为储了。 私自收容叛逃军户,屯田蓄兵,做了这样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皇帝宅心仁厚,忍下了父子相残的杀念,但也断然不允许这样的儿子,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眼皮底下放肆。 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搜罗了不少罪状出来,条条状状都堪称铁证如山,不掺半点水分。按律例处置,二皇子早该死了,倘若真要这样的话,他那些校尉小吏也不算白死,来年清明祭奠时,也算能宽慰一二。 只是忠君的人没有忠出结果,他们也全都枉死,多少让人有些寒心。 替罪羊也可怜。 死前还要受尽折磨。 但是他手法那样好,加上只钉了五根左手指,应当也没有太过痛苦。 桩桩件件,细细算来他做的事,堪称历任北镇抚司最为良善的掌刑千户。 又看了几本往来文书,范衢心底愈发平静了。 一片寂静中,值房的门被敲响。 范衢叫人进来。 是他指派出去的一个校尉,做事认真仔细,极善收集情报。 “今日那位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唯有一处有些不同。” 范衢一边翻阅着手上的文书,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去了趟午门外的六科直房,去找礼部给事中。” 将看完的公文合拢,范衢又拿出一本小札,“礼部主事,找礼部给事中,也合情理。” “正如大人所言,礼部礼科公文往来,是寻常的事情,就是那位去过之后,礼部给事中下午便去了趟南镇抚司的档房,查阅前几日,东华门的人员往来。” “那便不太合乎情理了,应当是有旁的事,可查清楚了?” 见自家堂官终于肯正眼看自己,那校尉心上一喜,连连点头。 “属下仔细查过了,前几日夜里,东华门附近的书肆确实出了桩泼皮寻衅滋事的案子,只是那三个泼皮,次日一早便被人提走了,又过了一日,尸首就出在城北的乱葬岗中。” “哦!”范衢眉心微蹙,“那直说吧,这几个泼皮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的,招惹了这位主事大人,让他这样行迂回之事?” 校尉当即便将自己查到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的说了。 这会儿,范衢直接将手上的小扎推到一边,手撑着下巴,专心听了起来,“曹成啊……我记得,他有个认的外甥,在通惠河码头那边开了家窑厂吧,专门接官家生意,可捞了不少油水呢。” 宫里内外不少这样借着人脉,搭上官活躺着挣钱的人。中饱私囊克扣官饷,在哪儿都不少见,但得把握好分寸,只要里外都能交差,也没人会太去计较。 不过这内官监中姓曹的太监,可是陈贵妃身边的红人,就算真查到他身上,看着他背后那样大一座靠山,也再不敢继续下去。 “是啊,但这两天,那窑厂已经被封了,常御史亲自查办,没人敢拦着。” “嘶,这曹成怎么如此流年不利,招惹到这位御史。” 就算是他们这样臭名昭著的北镇抚司,没什么大事,也会尽量避免去得罪这位常峥。 都察院铮铮铁骨,向死而生,以死为荣的人。有事没事招惹他做什么? 校尉暗自庆幸,好在他做事向来仔细周全。已经将这另一桩事的前因后果,也查得清清楚楚。 得到范衢应允,他又将曹成那认的外甥中饱私囊,还挖坑,将礼部尚书的长子套进去的事说了清楚。 难得遇上这样有趣好玩的事,范衢听得津津有味,脸色都好了许多。 “曹成当上内官监的掌印太监,也才不到两年呢,怎么行事就这样嚣张……” 他做北镇抚司镇抚使都快七年了,向来与人为善,只要看得还算顺眼,都能卖几分薄面。若非刻意为难他,他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 历任镇抚使,他算是出了名的谦逊有礼。 唯有如此,才能长久的将事情做下去呀。 曹成年长他数十载了,竟连这样浅薄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那位礼科给事中,可查到什么了?” “查出来是个小太监,擅自出宫,买通无赖滋事。” 范衢眉心微拧,“还没查到背后的曹成?” “应当是有些猜测,但苦于没有证据。” “他是个言官,又不是三司的人,做事还要讲究证据?” 校尉也想不通。 按理来说,言官谏言,提出来便是。哪里要讲究那样多,再说了,他也确实去了南镇抚司档房调档,也算是有一些倚仗。 既非刑部,何必那样条理分明铁证如山,做成那样,岂不是替旁人省了事? “罢了罢了,那帮帮他吧。” 校尉很是意外,要不是他耳力向来好,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镇抚使嘴里说出来。 “就当是教教曹成,在宫中行事须得张弛有度,也算是替朝廷清除蠧虫,为陛下分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凭什么她要过来,我们就要见,闭门谢客就不行吗?”姜绾难得失了气度,疾言厉色,显然不想给那人半分面子。 她将手搭在腰间,原本还要换衣裳,此刻也懒得再换,将披风扔在衣架上,走出内室,坐回美人榻,抓过放在一边的覆衾,不愿去看唐琮,更不愿再搭理他。 唐琮也不在意,跟在姜绾身后,一起去了外间。她坐在美人榻上,他就拿过一个束腰圆凳坐在旁边,只穿着一身中衣,半点不怕冷的样子,陪着笑脸,想要牵起她的手。 他抬手去拉她,她就咻的一下收回,一拉一抽,一来二去,好一会儿过去,仍旧僵持着。 唐琮索性也跟着坐在榻上。将人抱进怀里,不顾她挣扎,拽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都这样大年纪了,还学年轻人那套!” “怎么叫学年轻人那套呢?我年轻时不也是这个样子,不能因为我年岁渐长,就将我曾经也做过的事归到年轻人头上啊……” “那不是太没道理了?”唐琮悄悄将她手松开,脸上仍旧笑着。 好一会儿过去,姜绾也渐渐冷静下来,心情平和了许多。 “那明日,她什么时候上门赔礼告罪?” “说的是辰时二刻,或早一些或晚一些,应当也差的不多。” 姜绾扯着唇,轻嗤一声,“也就是毓好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要是她有半分不舒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户部侍郎又怎么样?我连户部尚书周阁老都不怕,还会怕他的一个佐官?” “好啦好啦,夫人息怒,人家也是知道错了,特意告假过来上门赔罪呢。” “我再如何生气,那也只是我,明日我将杳杳也叫过来,再看看毓好怎么说。” 唐琮见她态度松动,心里松了口气。 他和郭耘毕竟同朝为官,又都身处六部。平日里也少不了打交道,要是闹得太僵,总归不好看。尤其是他们之间的事,被陛下知道,那便更加不好。 当然,这事是他们毓好吃了苦,明日郭耘他们上门赔礼告罪,要是不让人满意,他也不打算再劝自家的夫人了。 想了许久,姜绾轻叹一声,“其实平日里说话难听,故意叫人难堪,那都无所谓,有些人生来就说话难听,天生惹人厌烦,咱们做好自己变就行,也管不到别人。” “可这次实在不同!我们是客人,是上门赴宴的客人!居然在主人家里被人嘲讽奚落?还害得毓好身子不适,这样的气,我自然是很难过去!” 姜绾自然也明白唐琮的难做。 再退一步,且看看明日,那一家人是怎样的态度。 收到帖子的第二日,辰时一刻,门房就来通禀,说是顺天府通判何济带着自己妻子郭芝兰登门拜访。 收到消息时,姜绾还在院子里走路消食,早上吃的有点多,撑得慌。 她侧头看向身边跟着的吴嬷嬷,“备好茶水吧,去外院见客,让人知会杳杳她们一声,不着急出来,等上半个时辰再来外院。” 吴嬷嬷垂手道了句是,转身往旁边的院子走了。 东侧院,唐素期正陪着自己嫂嫂说话。 人对坐在罗汉床的左右侧,手上各自拿着一只绣绷,一边说话一边下针。 徐毓好有身子已经三月余,算算日子,来年下半年就要生产,时间过得很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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