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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面色惨白地虚扶着她,眼角挤出几滴伪善的眼泪,手心却早已渗满了冷汗。 与外殿的喧嚣哭喊不同,偏殿里的少年天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皇帝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投着纸钱。 火光将他稚嫩的脸庞照得忽明忽忽暗,那双原本温润无害的眼眸里,此刻却结满了悲痛。 皇后终究还是没保住么…… 他回忆起和元皇后的点点滴滴,两行清泪不自觉落下,终究是他欠了她们母子的。 思及此处,他剧烈咳嗽起来。 火盆里的纸灰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剧咳震得扬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在冰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小皇帝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着,每一次抽息都像是利刃在肺腑间狠狠绞割。 他死死按着胸口,掌心传来的剧痛却不及心头撕裂般剧痛的万分之一。 那是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是腹中还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的骨肉,如今都化作了一具冰凉的尸身。 “万岁爷。”身边伺候的近侍太监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伸手去扶。 话音未落,小皇帝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暗红的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吐而出,斑斑驳驳地洒在面前未燃尽的纸钱与青砖之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骤然失去焦距,眼前重重叠叠的素白帷幔与跳动的火光瞬间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那单薄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轰然倒下,重重砸在蒲团旁。 “快传太医,万岁爷吐血了。” 惊恐至极的尖叫声撕破了偏殿死一般的压抑,铜盆被撞翻的声音、脚步声、惊呼声顿时响成一片。 隔壁的王太后闻声跌跌撞撞地赶过来,待看清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小皇帝惨白如纸的脸色时,吓得腿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崔嬷嬷怀里,面如土色。 唯独孟昭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 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昏厥过去的小皇帝,又扫了一眼乱作一团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幽沉的冷光。 “慌什么。”孟昭沉声喝止了满殿的骚乱,指尖轻轻拨弄着手串,语气冰冷,“皇后骤然大行,万岁悲痛不已,还不将万岁先请到偏殿歇息。” 这边的动静倒没有惊动外边。 文武百官按品阶身着素服,解去佩饰,黑压压地跪倒在家外朝的汉白玉阶下。 檐下挂起的素白幡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遮蔽了初升的日光,将偌大的禁廷笼在一层冰冷的阴翳里。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真的悲痛欲绝,小皇帝自打那日在坤宁宫晕过去后,身体每况愈下。 还没到元皇后出殡的日子,就已然病的起不来身了。 乾清宫的寝殿内,终日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明黄色的幔帐重重垂下,将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小皇帝面色惨白地靠在枕上,眼窝深陷,双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短短数日便瘦削得脱了形。 每当窗外隐隐传来坤宁宫方向的丧乐声,他的胸口便是一阵剧烈起伏,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碎了一般。 “万岁爷,该喝药了……” 元安战战兢兢地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跪在榻前,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皇帝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纯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汁,甚至懒得抬一抬手指,只哑着嗓子问道:“发引的章程……定好了?” “回万岁,仁宪娘娘与礼部已然拟好了规制,定在三日后举哀发引。”元安低着头,不敢直视小皇帝的眼睛,“两宫娘娘都交代了,陛下龙体抱恙,当日只管在宫中静养,不必亲往。” 小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悲凉的冷笑。 就在此时,寝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王太后在崔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手里还亲自提着一盅刚熬好的参汤。 这几日王太后同样过得提心吊胆,眼眶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看着病榻上的小皇帝,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悔恨,强撑着笑脸走上前:“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母后亲手熬了参汤,你多少用一些……” “母后。”小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温情脉脉。 他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王太后,定定地凝视着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皇后死得凄惨,连带着朕未出世的孩儿……母后这几日,夜里睡得可安稳?” 王太后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颤,盅里的参汤剧烈晃动,险些泼洒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竟是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王太后面色死白,手中的汤盅险些拿捏不住,全靠崔嬷嬷在后头死死顶着她的背,才没在皇帝面前失态折腰。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王太后眼角微抽,声音颤得不成调子,“那是你的骨肉,为娘心里……何尝不痛啊……” 小皇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满是依赖与纯良的眼睛,此刻就像两潭彻底结了冰的死水。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痛心疾首的控诉,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冷漠与荒凉。 “是吗。”小皇帝极轻地应了一声,缓缓合上眼,将头偏向了内侧,“朕累了。母后请回吧。” 那冷淡的一句话,比任何严惩都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王太后的心窝。 王太后失魂落魄地走出乾清宫,站在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满宫迎风翻飞的白布幡幢,只觉得脚底发软,连路都走不稳。 “太后……”崔嬷嬷扶着她,“咱们……咱们好歹保住了万岁爷啊。” 保住了吗? 王太后惨笑一声,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嬷嬷,你看看他那眼神……他这是在恨我啊。” 不过王太后并不后悔,在孙子和儿子跟前,她依旧还是会选儿子。 元皇后停灵七日后发引大殡。 满城缟素,哀乐震天。 孟昭一身素服,亲自送着棺木出了午门。 她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远去。 晨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角,将她那张无喜无悲的绝艳面孔衬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佛。 王太后失魂落魄地回了仁寿宫,那日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踏入乾清宫半步。 元皇后的头七尚未过完,皇帝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太医们轮番进诊,开出的方子从清心安神换到补气养血,又从补气养血换到重镇惊魂,药碗一碗接一碗地端进去,却始终不见半分起色。 乾清宫的寝殿内终日帘幕低垂,连最细微的光线也被隔绝在外。 榻上的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偶尔从昏迷中醒来,也只是茫然地望着帐顶,口中反复呢喃着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清婉……婉婉……” 赫然是元皇后的闺名。 元安守在榻侧,每每听见这两声,便忍不住悄悄拭泪。 那日夜里,小皇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双手死死抓着被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水底被人拽了出来。 “万岁爷。”元安连忙上前扶住他,“可是又做噩梦了?” 他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朕梦见她了。” 元安一愣。 “她站在殿门外,怀里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孩子。”皇帝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朕。孩子……也在看着朕。” 元安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打岔:“万岁爷定是太过思念皇后娘娘,才生出幻象。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了。”少年忽然抬手打断他,语气冷得像结了霜,“纵使华佗在世,也治不了心头的病。” 他缓缓躺回枕上,闭上眼,却再难入睡。 帐外烛火幽幽,将他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如同纸人。 第二天清晨,孟昭亲自来了。 她一身素白常服,神色淡然,进门后先让人将所有内侍退至外间,只留张嬷嬷一人在侧。 榻上的少年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 见是她,他没有起身,只是极轻地唤了一声:“母后来了。” 孟昭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眉头微皱:“怎么又烧起来了。” “无妨。”小皇帝淡淡道,“过几日便好。” 孟昭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皇后的丧事,礼部已拟好了谥号。” 小皇帝的睫毛微微一颤。 “仁敬皇后。”孟昭缓缓道,“慈民爱物曰仁,合善典法曰敬。她在宫里这些时日虽短,却也尽了本分。本宫想,这样对她也算体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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