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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那是儿子的骨肉,我怎么忍心……”他声音发哑,“况且皇后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一不留神,皇后也未必保得住。” “她如何与我何干?我只你一个儿子,若是连你都保不住了,这江山再大,又有什么用?”王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狠意几乎要刺穿暖阁的寂静,“你是皇帝,皇后的肚子现在就是个祸根,是你的催命符。你若再犹豫,等那孩子落地,到时候你想保自己都晚了。” 皇帝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青。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皇后温柔的眉眼,还有她怀着身孕时,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怯生生的喜色。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 可母后的话,又像毒蛇一样缠上心头。 “母后……”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何苦呢……我禅位给五弟也就是了,何必要造下这样的杀孽呢。反正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想过要这个皇位。” 王太后却苦笑一声,“晚了……你要退位,即便是慈宁宫准了,那元家焉能罢休?” 当年她贪图元家的势力,想要给儿子结一门有实力的岳家。如今看来,早在那个时候慈宁宫就已经设下圈套让她钻了。 皇帝听得这句“晚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猛地抬头,看着母后那张因常年惊惧而憔悴的脸,声音发紧:“母后的意思是?” 王太后苦笑更深,眼底全是悔意与绝望。 “你以为元家把女儿送进宫,是为了什么?” 她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像在自嘲,“当年慈宁宫说是先帝遗命,让你娶元家女。我为了给你结一门硬气的岳家,顺着她的话就同意了。哪里想得到,她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她抬起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过。 “元家的女儿怀了你的孩子,一旦落地是皇子,元家就是外戚。到时候你若禅位,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能甘心?” 王太后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比哭更难看。 “所以……就算你现在想禅位,已经晚了。元家不会答应,慈宁宫更不会答应。他们要的不是你退,而是你彻底消失,好让那孩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至于那个孩子继位后,元家和慈宁宫会不会为了权势翻脸,根本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皇帝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桌案,手指死死扣进木纹里,指节泛白。 “所以……母后才执意要动皇后?”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太后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孩子没了,元家就断了最硬的靠山。到时候他们再想翻天,也得掂量掂量。至少……能给你多争一线生机。” 暖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皇帝闭着眼,喉结滚动,良久才极轻地开口:“……那药,会伤到皇后的性命吗?” 王太后心中一紧,却还是压下所有波动,低声道:“崔嬷嬷说了,只是催动胎气的方子。皇后大出血的风险虽有,却不至于立刻致命。只要太医及时,应当能保得住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皇儿,母后知道你心软。可这宫里,心软的人活不长。你若真不忍,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母后一个人来承担。” 皇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他从指缝间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母后请自便罢……” 王太后身子一震,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转身出门。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决绝淹没。 刚入了秋,坤宁宫这日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与哭喊。 “皇后……皇后娘娘肚子痛得厉害——快传太医。” 坤宁宫的宫人们乱作一团,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报信,有人手足无措地扶着已经脸色煞白的元皇后。 元皇后原本只是觉得腰腹隐隐作痛,可片刻间痛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寝衣。 她死死抓住床沿,声音发颤:“太……太医……我的孩子……” 八个月的身孕,提前整整一个月发动,任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后早产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后宫。 两宫太后的凤驾迅速就过来了,孟昭蹙着眉,招了坤宁宫的宫人来问:“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宫女跪得发抖,磕磕巴巴地禀报昨夜的情形。 孟昭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却始终没有发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外间暖阁。 另一边,王太后一下轿就沉着脸,对着坤宁宫的宫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都是死人吗?皇后身子这么重,你们就不知道小心伺候?现在皇嗣出了事,你们谁担得起?” 她骂得又急又狠,声音尖利,眼眶却隐隐发红,看上去的确是急得乱了分寸。 孟昭坐在软榻上,隔着半开的门帘,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端起宫女刚奉上的茶,指尖轻轻拂过杯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若不是早已知道昨晚那碗药的来龙去脉,此刻看着王太后这副心急如焚,几乎要撕破脸皮的模样,还真要被她骗过去。 她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恰好与从廊下转过来的王太后打了个照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孟昭脸上很快换上温和的笑意,声音缓缓道:“妹妹,你也别太着急了。皇后自有神佛庇佑,且先等等看罢。太医都在里面,咱们再乱了分寸,反倒添了麻烦。” 王太后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丝勉强的笑,点头道:“姐姐说得是……也是我担心过头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产婆急促的吩咐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了,皇后娘娘难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殿内的气氛陡然紧绷到了极点。 那声“难产”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门外守着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收紧了。 王太后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全靠崔嬷嬷在身后死死撑着才没倒下去。 她那双隐在宽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底迅速蔓延开一片极深的惊恐。 “太医呢!太医都在干什么?” 王太后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控的破音,试图用这股子急怒掩盖自己灭顶的虚心与后怕。 与王太后的失态截然不同,孟昭缓步走到廊下,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沉稳如岳的威严。 “嚷什么。” 孟昭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沉铁定住了慌乱的场面。 她冷眼打量着面色惨白的王太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转头吩咐坤宁宫的宫人:“去太医院把所有擅长妇科的太医全叫过来。要是保不住皇后的平安,便提头来见。” “是。”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孟昭向前迈了一步,径直推开产房外间的隔门。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安息香与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元皇后微弱断续的呻吟。 屋内的太医和产婆见太后亲临,吓得跪倒一片:“太后……皇后娘娘胎气大动,再者胎位横逆,如何止不住下红啊……” 领头的柳娘子抬眸小心翼翼望了她一眼,“眼下,眼下要您做个决断了。” “糊涂!” 刚进来的王太后低喝一声,眼神如刀扫过跪地发抖的众人,“皇嗣固然要紧,可皇后是国母,若她有个闪失,你们也甭想活了。无论如何,都要把皇后的性命保住了。” 屏风内,元皇后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冷汗将发丝死死贴在额前。她隐约听到了外头王太后的声音,眼角两行清泪无声地划入枕发之间。 在里面陪产的陈氏对王太后也感激不已。 听着王太后那拔高的声调,孟昭只觉得好笑。 她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顺着王太后的话向众人施压:“王妹妹说得极是,皇后若有半点差池,你们都替皇后陪葬吧。” 太医与产婆们顿时吓得连连叩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坤宁宫内的血气愈发浓重,参汤灌了一碗又一碗,却终究没能止住那如决堤般倾泻而出的鲜血。 屏风内,元皇后的呻吟声从最初的微弱惨烈,渐渐变成了难以为继的抽搐。 她年纪原本就小,骨盆未开,又下了足量的催产猛药,强行催动大出血。 熬了大半日后,她全身的力气与生机早已彻底耗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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