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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晟看着孟昭那张沉静如水的脸,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朕知道,你还怀着咱们的孩儿,这几日想来也受惊不轻。”姬晟走上前,亲自替她理了理大氅的狐狸毛领,“这边朕会亲自盯着。你回宫歇着吧,若无要事,这几日便莫要出来了。” 孟昭接受了姬晟的好意,她浅浅福了一礼,“臣妾遵旨。”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刚刚退回来的贤嫔,刚一合上殿门,便有些脱力地扶住了旁边的紫檀木高几。 “娘娘!”金钏赶忙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您这是怎么了?手怎么这般冷?” 贤嫔死死咬着下唇,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狂跳的心绪强压了下去。 “本宫今日……险些被慈圣娘娘和淑嫔那贱人给绕进去了。” 贤嫔走到暖阁坐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后怕。 “本宫原以为,顺着珊瑚的话承认那日在行宫见过淑嫔责罚刘勋,再做出‘置身事外’的姿态,能让万岁爷觉得淑嫔是在穷兵黩武,随意攀扯。” “可谁知,慈圣娘娘竟然直接让人去查尚药局和宫中流通的线索!” 玉钏的脸色也是一白:“娘娘的意思是……康嫔那边会露出马脚?” “康嫔露不露马脚,本宫不在乎。”贤嫔放下茶盏,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本宫怕的是,那日是本宫无意间把刘勋这个大软肋的消息透露给康嫔的。若是东厂查得太深,查到康嫔那些药材和金银的来路,指不定会把本宫也给带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骄纵蠢笨的淑嫔,在濒死挣扎时,竟然能歪打正着地提出红花来源的切入点。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贤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暗地里透个信儿给景福宫那边,就说两宫太后和万岁爷已经开始彻查尚药局和宫禁了。康嫔自诩聪明,本宫倒要看看,面对两宫娘娘和万岁爷,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能藏多久!” 金钏和玉钏相视一眼,纷纷垂下了眼睫。 作者有话说: 这里给下本写的《碧云仙途》打打广告,求看官老爷们留下你们宝贵的收藏~ 风雪夜半,贤嫔的信儿九曲回肠地传进景福宫时,康嫔正在灯下擦拭着一具精致的箜篌。 “崩——” 一声刺耳的锐响在寂静的寝殿内陡然炸开,一根琴弦生生被绞断。 断弦在康嫔娇嫩的指尖上划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可她却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盯着面前脸色惨白的画眉。 “你说什么?慈圣娘娘让人去查尚药局近一年的账目了?”康嫔的声音有些变调,尖锐得可怕。 “是……是…”画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听永宁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淑嫔咬死了自己拿不到红花,使劲把这口黑锅想要往宫禁和尚药局上推。” “娘娘,万岁爷和两宫娘娘让人去查红花的源头……似乎是听进去淑嫔的话了,咱们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康嫔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桩已经人赃并获的铁案,竟然会在最后的关头,被一个药材的来源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西域红花,是她在行宫时,让张佑安打通了看守宫禁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夹带进宫的。 刘勋拿的那一份,确实没有经过尚药局的明账。 可问题是,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周姑姑和东厂顺着红花这条线,一级一级,动用大刑地查下去,这笔首尾早晚要暴露在两宫和万岁爷的目光之下。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画眉哭出了声,“刘勋在东厂大牢里还顶着,可要是宫外那位出了什么差池,或者是张内官那边……” “闭嘴!” 康嫔厉声喝止,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狠绝。 她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迹,狠狠抹在了那具断了弦的箜篌上:“慌什么!只要刘勋咬死了不松口,只要宫外的刘徽音死了,光凭几笔查不明白的烂账,他们凭什么定本宫的罪。立即去告诉张佑安,让他……” 康嫔的声音压得极低,“让他动作再快点,让那个小贱婢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画眉应了一声,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玉堂宫内,荣嫔倚在贵妃塌上低声啜泣着,自从她转醒后,终日以泪洗面。 “娘娘,您总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坐在她身下的绣凳上,面带担忧地看着荣嫔。 她是荣嫔的母亲,冬至之后她该入宫伴产的,只是荣嫔因红花之故早产,此事也就耽搁了。 最后还是孟昭求了两宫娘娘下了懿旨,这才将王夫人请进宫里陪伴荣嫔。 按例,这是不合宫中规制的。但荣嫔生了皇长孙,加之又被毒害致使早产,两宫娘娘也就并未阻拦。 荣嫔拿帕子掖了掖泪,“我从未想过和旁人争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她们……为何……为何要来害我……” 王夫人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赶忙握住荣嫔冰凉的手,“娘娘,我知道你委屈。可如今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即便不为了自个儿,也得为了咱们的哥儿想想。万岁爷这不是给你晋了嫔位,你父亲封了千户不说,就连你哥哥也有封赏,咱们王家往后可都指望着你和哥儿呢。” 听母亲提到自己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荣嫔的身子颤了颤,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先前去看过哥儿一眼,小小的一团,就跟猫儿似的。 尽管照料他的太医和乳母嬷嬷们都说着好话,可究竟能不能立住还很难说。 一想到自己拼了半条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保下的骨肉,如今却因那些阴谋诡计而承受着随时夭折的凶险,荣嫔恨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王夫人听得心如刀绞,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也跟着落了泪。 “我可怜的儿啊……作孽,真真是作孽。那下毒的毒妇合该被千刀万剐。好娘娘,你听我说,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倒下。眼下两宫皇太后和万岁爷都在前头为你做主,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总能等到真相大白,严惩凶手的那一天!” 荣嫔伏在母亲怀里,听着“真相大白”这几个字,非但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若非皇后娘娘顾念着,替我向两宫娘娘求情,您哪能入宫……我只怕真凶没揪出来,我和大哥儿往后在宫里反倒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王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怎么会呢,你三爹那边的柳娘子历来都说您是有大造化的,她起的水碗向来都不会错。入京前我和你爹又去她那儿算过了,说您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必定儿孙满堂。” 虽然荣嫔十来岁就进宫了,不过这位柳娘子她是知道的,知道她是乡里有名的“诗娘子”,通神下阴无所不知。 荣嫔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听着这熟悉的家乡土话,看着母亲那张写满迷信与关切的脸,心中的凄苦与荒诞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天色拂晓,风雪彻底停了,一层薄薄的微光自东方升起,照在禁廷那连绵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乾清宫内,刺鼻的墨香和彻夜未熄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让人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姬晟几乎是一夜未眠。 除了淑嫔的事情,前朝的政务还在这边压着。福建和浙江那边因倭寇作乱,出口西洋的茶叶和丝绸无法装船出海,朝廷间接性损失了上百万两白银。 甄娘娘已经下放了很多权力给他了,除了军国大事以及权力中枢班子的任免权,其他事情尽数都由他自己做主。 为着这件事,姬晟和内阁的几位阁臣、兵部几位堂官一直谈到深夜。 姬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后宫的腌臢事和前朝不省心的国事撞在一处,教他心头的暴戾之气愈发按捺不住。 “万岁爷,您歇一歇罢,仔细熬坏了龙体。”周秉忠端了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挪步上殿。 姬晟没去接那茶,只冷声问道:“尚药局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周秉忠缩了缩脖子,垂首答道:“回万岁爷,周姑姑连同几位少监连夜将尚药局近一年的账本、脉案全给封存了,连库房里的一针一线都在拿秤过。至于永宁宫那边,有陈秉笔在那边守着,保管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姬晟听着周秉忠的回禀,眉心拧得更紧。 “红花的来源,查到哪一步了?” 周秉忠额头见汗,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回万岁爷,昨夜连夜提审了尚药局的几个库丞和药吏。并核实了内库和账册,从中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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