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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齐栋贪功冒进,在洛阳城损失不小。宋寒章死了,宋何联盟依旧牢固,宋海晏继任庐江刺史之后,对朝廷内外十分强势,齐阀需要分心面对宋氏可能的威胁。 二来,帝位上坐着的并不是皇太孙萧樗,而是长乐公主。因此,后宫不会再有新生儿,颍川郡王会是皇帝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只要拖下去,太皇太后最终会接受这个事实。至于皇帝本人,她的意见并不重要。门阀势大,皇权式微,就算太皇太后齐明霜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何况一个长在庵堂的公主? 齐鸿觉得他大错特错。皇帝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可欺,澹台氏和颍川郡王的婚约并不是太皇太后的授意,而是她的手笔。宣城的澹台氏确实是皇帝用来对付齐家的一枚棋子。 此刻,对方下出妙手,他必须做出取舍。 齐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社宫庄严之地行秽乱之事,他找不到任何包庇回旋的借口,只能舍弃自己的长子,将太常卿的位置拱手让给澹台氏。至于齐阀失去的面子,只能事后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齐鸿深吸一口气,在御前跪下,叩首道:“陛下,齐梁在社稷祭坛行此丑事,亵渎神灵,罪无可赦。请陛下下旨,将齐梁革职收押入监,依国法处置,再治臣教子无方之过。” 萧含光垂眸凝视着伏地叩首的齐鸿,心想不愧是老狐狸,这么快做出弃卒保帅的决定。如此,她行事也不得不顾全体面。 她转身,昂声道:“来人,将齐梁拿下,交付廷尉审问定罪——” 澹台炜早已待命,率羽林军破门而入,将衣衫不整的齐梁和宠姬拖了出去。齐梁这时方才清醒过来,大喊道:“父亲,救我——” 齐鸿伏地不言,喉头涌过一丝腥甜。 “带走!”澹台炜挥袖喝令,甲胄碰撞声中,两人被架出殿门。齐梁的哀号渐远,消散在廊下回音里。 萧含光这才重新看向依然跪地不起的齐鸿,放缓语气:“司徒公辅佐太祖定鼎天下,功在社稷。今虽教子失察,念过往忠勤,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作者有话说: 无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齐鸿独自步履蹒跚地向马车走去,登车时,他足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萧含光坐在御辇上,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筹谋七年,如今可算是在齐阀这座坚硬堡垒上,凿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事情到了这一步,齐阀再无包庇齐梁的余地。 从前,澹台昱想要成为太常卿几乎不可能。就算是齐梁自己肯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也还有不知多少世家盯着。但今日祭典上,澹台昱已代齐梁行亚献礼,齐梁又落了丑闻被革职。澹台昱既然暂代太常卿之职,自然顺理成章地继续“暂代”下去。 澹台氏从此和齐氏结仇,日后少不得一番拉扯。但齐氏也只能将一腔怒火对着澹台父子发泄,暂时还算不到她的头上。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她想做的事情不止于此。想要改变皇权式微、门阀势大的格局,仅靠澹台一族是远远不够的。 自有大楚一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官员选拔,全凭门死后,庐江曾经有过一些隐秘的流言,说宋寒章之死与齐椽有关。宋海晏从北方回来之后,还下令禁止流言的传播。臣认为,齐氏若与拓跋雄部勾结,必有相当分量的人物出面,齐椽无官职在身,是最合适的人选。宋海晏应该知道更多内情,只是对外刻意隐瞒消息。” 齐韶低声道,“如果这两件事都是真的,齐椽可能才是齐阀最危险、最狡猾的人物。” 萧含光神情凝重起来,她用手轻轻叩击书案,沉吟道:“往好的方向想,齐鸿召回齐椽而非齐栋,说明他们暂时不打算动用武力,而是准备暗中谋划。”她忽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齐椽现在在哪?” “江州。” “奇怪,江州是豫章王的封地,与庐江郡隔江而望,他去那里干什么?” 江州地处长江中游,西临荆州,东连扬州,南通彭泽,北接庐江,物阜民丰,人杰地灵。 大楚开国之初,太祖萧胥将此膏腴之地封予胞弟萧聿,号豫章王。三年前,萧聿去世,封国由其长子萧惟继承。豫章王治下轻徭薄赋,又因境内水路通畅,引得四方商贾云集。时下江州城富庶繁华,商船往来如织,白帆蔽日遮江;街市之上,绸缎庄、茶寮、酒肆鳞次栉比,人烟阜盛。 江州城的主街有一家名叫藏珍阁的店铺,主营古玩字画、古籍善本等。掌柜名为梁行,据说是摸金校尉起家,手中有不少前朝的古物。但古籍珍玩,不过高人雅士所好,又价值不菲,豫章普通士子,一般也就只能看看一楼的那些仿品赝品,二楼秘藏的珍玩,很少有人能够瞧见。 这日,一辆华美的马车停在藏珍阁门前。车内步出一位姿仪如玉、气度清华的男子,正是齐阀二公子齐椽。掌柜梁行亲至门前迎候,将其引入二楼雅室,又命侍女奉上香茗。 宾主寒暄之后,梁行从密匣中取出一幅卷轴,笑道:“上次二公子提及想寻东汉蔡邕《述行赋》手稿,小人可费了老大功夫,在北方一连掘了十几座古墓,方得此真本。二公子且看……” 梁行将那薄薄的卷轴在几案上徐徐展开,但见黄色绢纸边缘虽略有磨损,墨色却依旧鲜亮,其上隶书骨气洞达、妙有绝伦,确实是东汉蔡中郎手迹无疑。 齐椽素好古物,纵是家中珍藏无数,此刻亦不禁屏息凝神,指尖微颤。他凭几而坐,轻抚绢纸上的字迹,细细品鉴,爱不释手。一盏茶的工夫,方转头问梁行道:“不知梁掌柜肯否将这卷《述行赋》割爱,索价几何?” 梁行道:“齐公子也知道,洛阳如今是北魏的地界,在那边可不容易,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前前后后花费不少。但齐公子是我们藏珍阁的老主顾,小人也不敢漫天要价,五百两黄金即可。” “五百两黄金?”齐椽面露犹豫之色。 这卷《述行赋》品相极佳,保存得极好,在齐椽看来,五百两黄金倒也不算贵。不过一幅字画就花掉这么多黄金,即使是齐阀的二公子,也有些肉痛。齐阀家大业大,然用钱之处极多,北扬州八万大军,每月粮饷便是一笔巨额支出。何况这几年间,他在梁行的藏珍阁已花费数万两黄金,换算成市面上流通的铁钱,足有数十亿之巨。若是被父亲齐鸿知晓,少不得要遭一顿痛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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