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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对楚折若去向总还有些疑惑,琉鹤想了想,这是自己提出的,应不当算不可告人之秘,遂又问:“班主,折若两日没来,真的一直都在扬雪阁吗?” “一直在扬雪阁?”扶柳抱臂倚在门边,手指轻敲臂弯,唇边噙着抹笑,“殿下告诉你的?” 借刀杀人 3,542字03-04 琉鹤颔首,扶柳摇头轻叹,“其实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昨日打听许久,连成管家都答得含混。可我与欹荷院伺候的小厮相熟,他说,根本没在扬雪阁附近看到过折若身影。” “那他会去哪?”琉鹤讶然,“他能去哪?莫不是,莫不是殿下觉得显眼,悄悄把他送出府,养在、养在外面了?就像那些人豢养外室一般?” 他也明白自己这话说得不着边际,刻意压低了声,凑得很近。扶柳却仿佛被针芒刺中,指尖动作停了,眼中晦暗不明。 “谁知道呢,”他哼笑一声,低头看着靴面,“或许正是如此。” 李盛澜没在乐师院耽搁太久,故而他走进正厅时,谢侍医身上还挎着药箱,也像是刚到,没来得及把东西放好,就躬身朝李盛澜施礼:“殿下。” 他身旁站着位少女,一身黛蓝,长衫长裤,圆钝眉眼透着灵气,微卷的发束成发辫,用藏青丝带缠系齐整,搭在肩头。 见到李盛澜走近,她转头看了眼谢侍医,学着他的样子屈身行礼,却并未开口唤人。 李盛澜并不在意这些,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看向那名少女,试探着问:“这位就是谢侍医先前所说,那位痉证名家的弟子?” “正是。”谢侍医带着少女向前迈出半步,“此子名为方?,前段时日一直在江南行医,臣去信数封都不得回音,前几日她返京才初有联络。殿下召臣来见,臣猜测是要过问此事,连忙去她京中居所将人找来,又是走暗道入府,这才稍迟了些。” 黛衣少女盈盈一笑,朝谢侍医飞快比了几个手形。李盛澜见此情状,心下也明白过来七八分——方?是名哑女,但或许,是听得见他们谈话的。 二人打着手语交流几个来回,方?停下动作垂手而立。谢侍医转向李盛澜,出言解释时面上带了些歉意:“方?幼年染上急病,坏了嗓子,被爹娘丢给师父抚养长大。交谈不便,殿下见谅。” 李盛澜摇头:“无碍。方医师方才说了什么?” “啊,她方才在问病人状况如何。臣已将楚大家病况悉数交代予她,她现在想问殿下,病人在哪,她何时能够着手诊治。” “这样说来,方医师同意为他看诊了?”李盛澜猛地站起身,又觉不妥,慢慢坐回去,然而微扬的唇骗不过任何人。 方?闻言,又朝谢侍医用手语说了几句什么。谢侍医颔首,补充道:“方?说,总要先亲眼见过病人,才好下决断。” 李盛澜连连道“明白,明白”,扬声唤了门外等候的归潮入内。可是刚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神情,听见他问“殿下有何吩咐”,像无端一场雨落,浇灭急切心念。 现在就让方?前往敕安巷,该如何跟楚折若解释?这与直接说我心软了,不想让你受苦何异?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确心软,但才隔了一日……不,一晚,就让背叛自己的楚折若知晓,又是另一回事。 “你派人给那边去信,”他语气陡然沉缓下来,引得归潮没忍住抬头瞧他一眼,“就说,方医师先在那儿留两日,送饭、点烛,只要是能接触到折若的活计都好,慢慢观察,别告诉他方医师来历。确认病因和能否诊治前,先用些温养的药,诊金每日一两,如何?” 话说到后面,李盛澜的视线移向方?,目露征询。方?先是一怔,随即笑笑,向谢侍医比了几句手语。 “她说,太多了。”谢侍医照实传译,“她愿意驻诊,只是观察期间只收药费即可,待诊疗开始再收诊金。她常年行医四方,身上钱财多了,恐惹人惦记。” 李盛澜托腮思量半刻,终是点头应下:“那好,那就依方医师所言。在府中用过便饭,歇息片刻,归潮会带你去见病人。” 顿了一瞬,李盛澜郑重道,“方医师,多谢。” 方?原本圆而柔和的眉眼弯如弦月,未再有所言语,只是朝李盛澜躬一躬身,抵替答复。 实则见她同意得这样迅速而不加索取,李盛澜心里在想,反正敕安巷暗线也是常年东奔西走,不若派人护卫方?,或将钱暂存在敕安巷。这样即便诊金给五两,十两,又有谁敢惦记? 医师也要吃饭,也要寻个落脚之处的呀。 一身蓝衣的姑娘由谢侍医和成华带离正厅,往前院落脚处去。归潮趁着此刻无事,疾步走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附耳:“殿下,袁樟在狱中自尽未成,留下封血书。” 李盛澜一愣:“什么时候的事?血书上写了什么?” “就在今晨,我们的人未敢细看,只知陛下读过血书后,面色不愉。”归潮话说得飞快,抬头与李盛澜相视一眼,“之后陛下传瑞王单独入殿问话,似乎起了争执,动静不小。袁樟所陈之事,大约与瑞王有关,且对其不利。” 李盛澜看着门后晴空,忽而冷笑:“是,他在袁樟受审时冷眼旁观,叫他记恨了个彻底。袁樟从前归顺他是因秦穗荷之故,这层顾虑一夕破除,他本质又朝秦暮楚,反正也难逃一死,何不拉人下水?” 归潮点头,又问:“那我们是否要从中干涉?” “李盛渊既然要处置袁樟,制止风语流言,此刻必然已经出手,我们想做些什么也迟。”李盛澜指腹遍遍摩挲过扶手,留下道雾白痕迹,“不过,还是可以在他看不见也不屑在意的地方,助他一次。” 李盛澜的“助”,即是在那日李盛渊怒而前往监牢的路上,暗地安排了一名郑兴年手下的小太监跟随。 虽是近侍,可李盛渊在牢内面见袁樟时屏退了所有人,小太监也不得入内。他只能听到屋里杯盏碎地,桌案移位,二人说了什么闹了什么全未传出。最终,牢门吱呀从内打开条缝隙,仅容一人过。李盛渊一面将擦手的浸血脏帕连同个精致雕花铜匣交给付辰,一面扫了眼一众内侍:“处理干净。” 小太监随人群走进牢内,入目是满地鲜血。天大寒,血渍蒸腾起白蒙蒙暖雾,在半空翻卷、弥散。 袁樟死死按着小腹,伏在案上喘气,双目渐空,已映不出人影,喘得艰难,嘶嘶有声,出气比进气多。 小腹上插着柄匕首,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指隙漫下,一滴一串,蜿蜒在青苔遍生的冷砖。 内侍们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手里撑开条麻绳,捆住他手腕脚腕,要抬到一旁铺展开的草席上。 小太监趁着无人注意,握住匕首短柄,突然拔出几寸。袁樟闷哼了声,旋即双目倏地大睁,是小太监将刃尖稍稍移开几寸,又深没进他衣下皮肉,肺腑。 血沿口角划下,袁樟脸上驰垂的肉抖了抖,眼中彻底生机全无。 “若无此遭,恐怕父皇还会留袁樟多活几日。”李盛渊脸色阴沉,走在付辰身前半步远处,“正愁如何断绝后患,他偏自己送到本王手上。” “但袁樟性懦无能,他敢攀诬王爷改写仙丹药方,会不会也是受人指使?” 付辰手里捧着铜匣,浸在自己的推测中,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李盛渊停步,他回过神,赶忙收住步子,这才免于撞在李盛渊背上。 “不无可能。”朱墙上两只雀鸟相依相偎,李盛渊眯眼看了半晌,语气沉沉,“或许这便是一报还一报。不过与袁樟关联之事已成定局,我也无心计较。眼下我与李盛澜都身陷泥淖,谁能脱身抢占先机,才是真正重要的。” 夤夜李盛澜在床上辗转难眠,总是双眼一闭,寂寞几乎便要掏空肺腑。萦绕周身的是难以忽略的冷,李盛澜一遍遍在心里冲自己骂,没遇见楚折若的时候,自己十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如今就不行了?睡着就好了! 可是任他怎么劝诫自己,眼睛闭了又睁,就是无法入眠。 李盛澜气得捶床,一骨碌坐起来,跻靴披衣,迈步推门,走向屋外幽蓝长夜。他甚至没有提灯秉烛,就坐在院中石凳上,看枝稍悬月,残叶摇荡。 他想起,原本祭祀那日清晨他还和楚折若约好,回来后拾几片银杏作赋。那时谁会想到失约竟如此轻易?李盛澜扭过头去,不想再让那些夜鸦一样在风里扑腾的枯叶出现在视线里。 那一瞬间,另件失约的事又浮上心头。今日去监牢,明明听见楚折若答应了朴云要给自己写信的!到现在都还未有只语片言! 烦闷愈浓,李盛澜腾一下站起来,衣衫还附着源自石凳的凉意。他知道成华总会在院外守夜,于是高喊:“成华!” 院门应声而开。然而纵是早已习惯他随时呼唤的成华,见他三更了还未休息,也不禁讶然:“殿下,您怎么在外头?夜里风凉,您要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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