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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要将他也扯入泥沼,他要李盛澜陪着自己在深渊里挣扎,沉溺,不得喘息之机。想到这里,所有主动都成了报复,在心底掀起报复的快意。 可是李盛澜分开了。二人急喘着,车厢里的气息是说不清的糜乱。他以指腹蹭过楚折若那副姣好容颜,滞于眉尾眷恋摩挲着,低语道:“折若,你这里这颗痣,长得最好看。” “殿下喜欢吗?”楚折若笑意有些扭曲,眉头轻蹙,唇角却阵阵痉挛,“喜欢的话,可以对它做任何事。” 醉意让李盛澜错过了他的神情。他俯身,怀了敬神的虔诚,唇瓣轻轻贴于此处。 舌尖轻点,不知是渎神,还是献祭。 吻完,他忽然极累了似的,跪趴在楚折若身上。颈间气息温热,楚折若听见他说:“折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一天没见到你,心里就又酸又疼。我怕你背叛我,更怕你知道我怀疑你,就真的伤心逃走了。折若……” 他说得极轻,然而离得太近,楚折若不止听清了他的话语,更是感受到扫过颈侧的灼气,“张桓玉是不是说中了,我是不是……喜欢……你。” 窗外夜雨连绵,拍在车顶,噼啪有声。楚折若好似被冷雨浇了满身,寒颤来得无所防备。 李盛澜若有所觉,靠得更紧:“你身上好凉,果然是冻着了。” “嗯。”楚折若脱力倚住靠背,五指顺着他脊背攀援而上,揉着他微卷的发,又绕至身前,勾住他束发金扣,忽然狠狠拽下,“所以,殿下要离得近些,再近些,别叫我死在冰天雪地里。” 发间微痛,李盛澜“嘶”了声,按着脑袋,并未听清他的言语。缓了会儿,他将另一边金扣也解开,塞在楚折若掌间:“好看吗?都是你的了。” 楚折若轻笑:“真给了我,殿下醒来再想要回去,可不能够了。” “都说是你的了……”李盛澜嘟囔着将他手指合上,“给你和留在我身上,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楚折若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却停了下来。有人快步走到车帘外,向里唤道:“殿下,请下车吧。” 是成华。李盛澜也不顾二人如今亲昵至极的姿势,挑开车帘,对成华道:“先拿把伞过来。” 成华并未将车内情形看全,然而视线仅扫过底下两双交叠的腿,心里也顿时明白,殿下这是被楚先生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于是躬身将伞奉上:“殿下,已经备好了。” 平日李盛澜便不喜欢将打伞穿衣这些琐事假手于人,如今温香软玉在怀,更是不肯让他人惊扰半分。他接过伞,随手放在身旁,又借醉意搂着人缱绻片刻,这才被楚折若扶着下了车。 即便脚下不稳,李盛澜却固执地要为楚折若撑伞。他说,你搀着我,我帮你挡雨,不是很公平吗? 又是这样。楚折若想,李盛澜总不经意提起世间最难以昭彰之理。 是幼稚,还是纯澈,他也看不清。 亦或者从未愿意看清过。 回到正房时,下人已备好热水。楚折若替李盛澜褪了外衫,看着乖顺坐在床沿的人,不禁倾身柔声问:“殿下,先去沐浴,把醒酒汤喝了,然后再就寝,好不好?” 李盛澜拉着他的手,皱起眉,满脸不情愿:“那你陪我一起。” “这不合礼数。”楚折若勾着他的手指温声劝说,“你先去洗,我在外间等你,乖。” 李盛澜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勉强起身,三步一回头地进了内室。 楚折若失笑,理理衣衫靠在床沿栏杆坐下,支颐听着内室传来的水声。他奇异地有些困倦,将要阖眼时,忽听得里面传来李盛澜的呼唤:“折若,我没拿寝衣!” 他起身抱着寝衣走进去,将其搭在屏风上。刚踏出门,里面又喊:“折若,我好晕,站不起来。” 楚折若无法,只得又踏入内室。屏风后显出道劲瘦身影,他趴在浴池边,尽力偏着头,似乎想让目光绕过屏风,落在其后的楚折若身上。 “折若,你怎么不过来。” 李盛澜的声音萦在水雾中,有些迷离,更显得委屈讨怜。真是醉得厉害,楚折若暗叹,前日和李盛渊饮过酒后,也没见他变得这样缠人。 他终究还是转过屏风,走近了,蹲下身来和眼巴巴望着他的李盛澜对视:“殿下要我怎么做?” 李盛澜煞有介事地垂眸想了想,忽然不无认真道:“要你唤我阿澜。” 楚折若叹了声,还是从善如流地开口哄他:“阿澜。你若是洗好了,就先出来吧。” 这一声唤出去,好似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泼了出去,再也收不回了。李盛澜笑得更欢欣,又喊了几声“折若”,伸出手来要楚折若牵。楚折若握住了,直至带人踏出浴池,才发觉那只手压根没怎么使力。李盛澜完全能自己起身,只是想他作陪。 擦过身子,李盛澜有些粗拙地换好寝衣,欢欢喜喜随着楚折若回到外间桌案前坐下。侍女送来醒酒汤,他也做出副嫌恶模样,说着难闻难喝,要楚折若哄上许久才肯端起来饮尽。 刚将汤碗放下,李盛澜便侧身紧紧环住了楚折若的腰身。他刚沐浴过,酒气浅淡,取而代之的是湿热尘香。发间湿漉漉的,蹭过来晕湿楚折若腰间一小片衣衫。楚折若抬手,情不自堪落于其间,轻轻揉了揉。 “折若。”他仰面看过来,笑说,“我乖不乖?” 含襄 澜澜:老婆我乖不乖?(摇尾巴) 若若:乖乖乖(只想赶紧把人哄睡) 也妹说当间谍还要兼职幼师啊! 无所顾虑 4,197字01-23 楚折若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方才劝他去沐浴时,随口哄的那句“乖”。他也笑了,语气里不无挑衅:“沐浴喝药都缠着人不放,殿下觉得自己这番行径称得上乖巧二字吗?” 李盛澜心生不满,撇了撇嘴,却又将头靠在他腰际,迷糊着哼了声:“不管,而且你不是也没抗拒吗?折若……”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楚折若垂首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他接下来说的是,“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李盛澜双目不知何时已然闭上,下颌无意识地在他腰上蹭过,留了模糊温热。楚折若指尖悬在他颈后,顿上半刻,缓缓覆了上去。 起先只是轻揉,揉的力道重了,不知何时成了捏,最终竟至于掐。李盛澜吃痛,捂着后颈睁了清醒几分的双眸仰面看他:“折若!” 听着他幽怨一语,楚折若竟无端端自心底生出几分快意。指尖轻轻撩开他发尾,勾住缠入苍青发带的短辫:“谁让殿下昨夜冒犯于我,我总要报复回来。阿澜……” 他学了李盛澜方才呓语软调,眉尾稍垂,敛眸避开他的目光,顿显委屈至极。所有嗔怪之语都哽在喉间,李盛澜攥住他的手,也似攥住其下苍色发带:“好吧,你怎么报复我都成,只是不许……不许把这个抢走,给我了就是我的。” 楚折若有些意外:“殿下在意的是这个?” 李盛澜看着他,抿唇没有说话。半晌,移开眼道,“……还有你。” 心中忽如疾风过,抟叶纠尘蔽九重,连喘息都似不得机。 猜疑,算计,争执,楚折若最不惧这些。不论身陷何种境地,总有周全之法。左不过耗些心力,再赔上点尊严,这些于自己而言,是最轻贱的东西。 可是从始至终,无人教他该如何应对炽烈心意。他也从未想过,在李盛澜处遭遇的,会是这些。 像经年难融的雪,骤然得见天日,原本空洞的心也灼痛难忍。 那是李盛渊不曾给过的。他牵楚折若的手时,楚折若体味过心悸。但那不一样,与如今种种,截然不同。 可是何处不同?他也想不出。 楚折若闭了闭眼,勉力压下那点陌生至令人惊惧的心绪,想笑,然而眼角酸涩,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说这话的意思,是要遂了我的意,与我这半路投诚、心志难明的低贱琴师——假戏真做吗?” 李盛澜望着他,启唇又合,如是数番,方低语道:“你不想吗?” “不是不想,”楚折若揪着他颈后衣襟,几个字咬得极重,像要将谁生生碾碎于齿间,“我说过了,殿下,是我不敢。或许等到我的阿澜真正能护我佑我的那日,我才能从心而为,无所虑。” “会有那日。”李盛澜醉意酩酊,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折若,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你……你等我,好不好。” 他阖眼,握着楚折若的手摩挲许久,遍遍呢喃,“等我。” 楚折若敛了所有神情,垂眼看他时,眸中还是不可自抑地染了些嘲讽和悲悯。如果李盛澜睁眼看到,怕更会觉得,此人何似自己印象中那尊慈航道人像。 “……好。” 怡王府的灯烛盏盏熄过,而瑞王府书房中却还留残灯昏黄。李盛渊端坐榻上,垂眸摆弄着炉中香灰,半边脸被火光映过,无甚神情,更没有分予座下单膝跪地的付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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