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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澜浑不在意地屈指揉着唇瓣,方才咬过楚折若指节时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滞留于此:“哼,谁叫你言语冒犯本王,自作孽不可活。”  含襄  若若:我是。  澜澜:我是。  若若:你是。  澜澜:?  绝非沉溺  3,269字01-17  张桓玉在正厅托腮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下人来传,说殿下片刻即至。他几乎是从座位上蹦起身,迫不及待要逮着人质问一番,却在发现李盛澜身边还跟着一人时瞬间偃旗息鼓,想好的话都不知该怎么出口。  “阿澜,这、这位不会就是……”  他是知道李盛澜近来和某名乐师走得极近的。非是他刻意打听,京中那些权贵暗地里不知将此事传了多少轮,早已是公开之秘。但如今亲眼见着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从前也有人劝诱李盛澜踏足烟花地,然而都被他推拒。李盛澜不去,没至交陪着,他心里也发怵,不愿独往。开府数年,李盛澜身边始终没人相陪。现下忽然冒出位乐师,张桓玉心里再怎么揣摩,也还是觉得怪异。  “这是折若,我府上琴师。”李盛澜倒显得平静,仿佛此刻身边站着的不过寻常琴师,仿佛他没固执地牵着他手不放,“折若,这是我挚友,定远侯张桓玉。”  楚折若暗自瞥了他一眼,李盛澜这才将手松开。他今日身着妃色衣袍,倾身行礼时,像待放的春海棠:“折若见过小侯爷。久闻小侯爷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器宇轩昂。”  张桓玉骤然受了夸奖,挠着脸有些飘飘然:“嘿嘿,过奖。”  “出息。”李盛澜瞧不得他对楚折若露出那副傻样,走过去将人揽住,揽得他一个趔趄,“你老盯着人家看做什么。我问你,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没事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哎呦!轻点!”张桓玉瞪他,“你当我是你?进屋起就拽着人宝贝似的不撒手。我当然有事,你让他们先下去,给我倒杯好茶我再说。”  李盛澜明白了他的意思,臂上力道稍松,不咸不淡说了句:“无妨,折若不是外人。”  这话又把张桓玉惊得不轻。他目光在二人间逡巡数次,又问了句“果真”,得李盛澜一个不似中邪的颔首后才堪堪接受了些,神情古怪地屏退下人,拉着李盛澜坐在上首。楚折若要替他们斟茶,被张桓玉伸手拦下。  “呃,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楚折若瞥了眼垂眸倒茶的李盛澜,挑了挑眉,施施然坐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上。  张桓玉执起玉壶,一面为自己倒茶,一面沉吟道,“阿澜,这件事我本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但我近来和母亲谈过,没谈妥,所以就想着来问问你的意思。若你认可,也好帮我劝劝我娘。”  张桓玉话说得极缓,说到此处顿了顿,将茶壶置于案上,迟疑着道,“就是,我打算今春入伍。”  闻言,李盛澜讶异地看向他:“你娘不会同意的。”  “是,所以我说谈崩了嘛。”张桓玉摸了摸脑袋,“从前我的确是想从她所愿,承袭爵位过安稳日子,不像父亲那样征战沙场。但替你查那件事时,我发现,自己即便有心,连找个人都艰难,那些籍册还是父亲曾经的副将帮我找到的。他十四从军,说自己跟着我父亲疆场驰骋数载,身边还有许多记挂父亲恩情的老将,总想重归张家麾下。”  他说到此处,似是想到当时情形,轻轻叹了声:“他问我,父亲靖遏四方的遗志无人承继,甘不甘心?要不要就此参军,以复定远侯府辉荣?”  “你答应了?”李盛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当面是答应了,他说得太激昂,我听了只觉心血沸腾,根本来不及想后果。”张桓玉端起茶杯啜饮,试图借此稳住心绪,“最后就是,回府找我娘商量,她毫不犹豫说不许去。”  “伯母都这样说了,即便我出面,又能改变几何。”李盛澜摇摇头,“不是我不赞成,桓玉,说句不中听的,伯父已经殉国,你若出事,伯母接连失去丈夫和独子,恐怕会承受不住。”  张桓玉垂下眼,显得有些挫败:“我明白,我也舍不下我娘,但参军是为国……阿澜,你说,是不是忠孝总难两全?”  李盛澜思索半晌,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的意思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你虽自幼习武,但终究没有上过战场,兵书更是甚少研习。你既能与那位副将有所联络,不如请他指点一二,若有所进益,阵前能更好保全自身,伯母也会放心许多,不定就会同意让你入伍。”  张桓玉撑着脑袋颔首,又沉沉叹气:“也只能如此了。阿澜,多谢。”  李盛澜摆摆手:“没能帮到你,说什么谢。不过,我想,伯父在天有灵,若知你有报国之心,想必也是欣慰的。”  他看了眼下首安静坐着饮茶的楚折若,又道:“你用过早饭了吗?不如,就在我府上吃?我们一起。”  说到吃,张桓玉总算来了精神:“成啊,我一大清早过来,早就饿得肚子疼了。”  楚折若见此情形,识趣地站起身打算离开,却听得李盛澜唤他:“折若,你也留下来吧。”  楚折若微愣:“这恐怕不合礼数。折若身份低微……”  “我都说留下来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李盛澜打断他的推拒之辞,走过去无比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走吧,去膳厅。”  楚折若看着他自得昂首的模样,眨了眨眼,附耳道:“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听的,你一概不听?”  “是啊。”李盛澜说得理所当然。  “幼稚。”楚折若笑着评价。  李盛澜只当是夸奖,从容受下,拉着人步出正厅。  用过早膳后,张桓玉并未久留,只说要回府给那位副将去信请教军中事务,也好早些向老夫人证明自己能在军中立足。  李盛澜和楚折若将他送至门前。张桓玉将跨过门槛,回首看了眼一前一后离得稍远了些的二人,忽然收回步子,走到李盛澜身侧附耳道:“阿澜,我记得你说过,这群乐师是你二哥送到你府上的。那折若会不会也与你二哥……”  李盛澜眉心跳了跳,沉声开口:“……不会。”  “可是乐师陪侍,实在是寻常事。他们能近你身,你二哥自然也不在话下。我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万一他接近你是别有用心,那就惨啦。”  李盛澜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张桓玉难得聪明一回,没想到就用在了他最不愿意探究的问题上。  “放心吧。”他抬手拍拍张桓玉左肩,“我不会无所防备的。”  “那行,只要没到弥足深陷的地步,就都还能救。”张桓玉冲他、冲稍远处的楚折若挥了挥手,扬声说,“那我先走了,阿澜,改天再来找你。”  “嗯,路上小心。”  目送张桓玉上了马车,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响,李盛澜唇角的弧度渐渐平了。  “弥足深陷”四字,犹如尖利刻刀,在他心头划出道道深痕。不够疼,刃上寒凉却侵肤彻骨。那瞬间,仿佛昨日种种炽热冲动都被冷却凝结,成了令人后怕的贪妄。  “殿下,回去吗?”  楚折若走上前,笑着替他拢了拢外袍,“这里风大,当心受寒。”  那双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传来真切的温热。李盛澜不禁想,怎么会沉溺呢。他作为主家,不过是享受自己该享受的。昨夜乃至此刻种种,虚情假意也好梦幻泡影也好,他只是追寻那点温度本身。  本就是谁都能给的东西,只不过如今给出的人曾从属于李盛渊而已。只要他察觉到危机,随时都可将人剔除。如今还留着他,是因为尚有效用。  绝不是沉溺于此。  “好啊。”李盛澜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们回去。”  新曲还需合音,楚折若将李盛澜送去书房后便径自回了乐师院。屋门阖上的那刻,李盛澜竟奇异地觉得书房里都冷了三分。  归潮走至案前:“殿下,敕安巷来信。”  李盛澜接过他从怀中抽出的信封,小心拆了,垂眸逐字逐句读着。  左武大夫之事还算查出了些眉目。那人的确曾因太子一案锒铛入狱,但出狱后不久便客死异乡,生前并未成家,更不要说留下子嗣。军中唯一亲近之人,便是至今仍留在北境永定营中的军师刘孝。  而敕安巷的人为免暴露并未接近刘孝。若想从此人处下手,还需另寻途径。  李盛澜并未在意,翻开另页信纸接着读下去。朴云言那左武大夫与嫁入梅家的表姐仇氏甚少来往,就血脉、地域而言皆属远亲,几乎不可能牵扯入梅家灭门案中。并且该处决的梅氏族人姓名也都记录在册,无一缺漏。即便是有,事隔经年,也很难再寻到幸免之人的去向。  至于那支断箭,由于刻纹实在残缺,暂时没能确认来源。但朴云说,那木羽制法与她所知的边军制式都有些微不同,箭杆木质也更为特殊,她已派人去查近十年军械更换与特供记录了,只是这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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