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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过誉……” 她说着便凑过来挽殷云商的手臂,动作亲昵又自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殷云商由她挽着,没有抽手,但他注意到了,公主的手指虚虚搭在他小臂上,根本没有扣实。 那些娇羞的笑容、甜软的语调、雀跃的动作,全是虚情假意的表演。 可演给谁看呢? 于是他也笑了,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侧身,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是真的在说什么悄悄话:"公主,我们现在说话,怕是不太方便吧。" 莫挽尧顺势往他肩头靠了靠,面上笑容不变:"你感觉到了?" "当然。" 莫挽尧揽着他的手臂往暖阁深处走了几步,扬声对外面说了句:"我和驸马爷讲几句体己话,你们先下去吧。" 帘外传来侍女们的应声和脚步远去的动静。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莫挽尧猛地松开殷云商的手,快步走到靠墙的博古架前,手在某一格的一只青瓷瓶上轻轻一旋。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暗梯。 她回过头来看殷云商,那双刚刚还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娇憨或者是甜腻,只剩下一股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倦和急切。 "跟我来。"她说,"别出声。" 殷云商看了一眼那道暗门,点点头,跟了上去。 暗梯螺旋向下,石壁上的灯火在两人经过时次长生殿 那是林玄度仙骨的气息没错。 虽说经过数道转手,上面附着了不少斑驳驳杂的灵力痕迹,可那股核心的本质他一触即知,顺着神魂契的连接温热了他的经脉。 不过这个倒还不算最难以置信的。 真正让殷云商皱眉的,是那股气息之下藏着的另一层东西。 极淡极薄,几乎被仙骨本身的灵力遮盖过去,但只要接触得足够深,就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腐蚀性的炽热。 魔气。 他当年在镇魔殿里跟那团魔气打了那么多交道,不会认错。 可仙骨上怎么会有魔气? 仙骨是从天地间难得一见的至纯至粹灵力精魄,而魔气则是与之相克的存在。 它们本该水火不容的相冲,此刻却安然的并存于同一个事物之上。 这不可能。 除非…… 它们本出同源。 殷云商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收回手,神色沉下来,转向莫挽尧。后者正靠在暗室的石壁上,双臂抱胸,像把一切反应都收在眼底。 "你到底是什么人?"殷云商问。 莫挽尧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我是莫挽尧,南国公主。先帝赐封号景昭,当今圣上是我名义上的皇兄。我今年十七岁,打小在宫里长大。"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但这些都不是你想问的,对不对?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是林家的仙骨,又为什么会专门在灯会上把你引过来。" 殷云商没有否认。 莫挽尧放下手臂,往前走到她可以轻易把手搭上殷云商肩膀的地方。 她仰着脸看他,那张娇艳的面容在暗室幽微的光线里褪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神色。 “云郎,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把手搭在殷云商的脖子上,看起来像是怀春的少女在搂情郎的肩膀,可只有被搂着的殷云商才知道,对方指尖中的冰冷,显然是能直接夺人性命的暗器。 不过他知道也没动,只是淡淡的看着。 片刻后她弯起嘴角,撒开手,退出殷云商一臂之内的范围,笑得坦荡:"公子好胆量,看来我是找对人了。" “今日拜见太衍宗玉修罗,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殷云商眉梢微挑。 "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昔年太衍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清虚峰上坐镇的大师兄,殷家少主,一副好皮囊一柄无隅剑,修仙界年轻一辈仰着脖子也望不到你衣角的能耐人。" 莫挽尧掰着手指数,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这个年纪,可不就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的么。况且你长得确实漂亮。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突破金丹那年,来过南国一趟,要除蛟妖。先帝设宴款待你,赐你金冠,而你当着众妃朝臣的面,说你不收。” “我当时在下面坐着,看着你,心想这才是当世仙人应有的风貌。倒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和你面对面说上话。” 殷云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莫挽尧果然没有停。 “你知道为什么,南国皇室世代不修仙吗?” “……据我所知,是因为命运两道分途。”殷云商说,“还有其他隐情?” 莫挽尧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殷云商从未在旁人脸上见过的、混合了悲悯与讽刺的神色。 "先祖当年定下那条规矩,不是因为什么长生富贵不相容的玄学。"她轻声说,"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修仙界的真相。"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殷云商看着她,没有说话。 莫挽尧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继续往下说: "皇族先祖曾经也是修士。他当年修为至化神,在一次探索上古秘境时,窥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从那以后他就自废灵根、自碎金丹,退居凡间,建立了南国。并且立下祖训:后代子孙,不修灵力,不问仙途。从此皇族中再未出过灵根拥有者。" "他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 莫挽尧摇了摇头:“当年他只留下一份口谕家训传给后代,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话——” “修仙,是不归路。” 殷云商听到这里,神色未动,心里却微微一凛。 “那你身边的……” “对,他们来自长生殿。所以我只能找外援。”她惨然一笑,多少带了点无奈,“幸好偌大个南国,你恰恰好在都城。” 长生殿…… 他们不是一贯主张清修吗? 殷云商先前在太衍宗时,一向认为他们这帮人是一帮只会墨守成规的老古板。 结果现在来看人家干的事,倒比他们大胆多了。 “你早就知道我回南国了?”他皱起眉来:"今夜这场绣球招亲……" "是啊。就是为了你办的。"莫挽尧认得爽快,点头,"我在城里蹲了你好几天了,本来还怕你不出来,正打算让人去敲你院门。结果你自己逛到了我楼前,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说得轻巧,可殷云商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那层轻描淡写的壳子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他不再追问这个,换了个方向:"你身边的是长生殿的眼线……意思是南国的朝局也被修仙界染指了?" 莫挽尧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止染指。这是寄生。"她走到暗室的另一侧,手指沿着墙壁上刻着的符纹缓缓划过去,像是在梳理什么脉络,"十年前,先帝在时,宫中便有修道之人以供奉灵药、观星卜吉的名义入宫侍君。" “实际上,长生殿借这些供奉之名,豢养了一批精血命格符合要求的幼童,先帝那时候的皇子皇孙几乎被他们验了个遍。人不够,便从凡间大肆收罗,他们对这些贫苦农家的孩子自然是没那么小心。那段时间,从宫里流出去的内河水都是红的。” 殷云商眉眼也沉下来了:“他们要这帮孩子来干嘛?” 莫挽尧的语气也恍若梦中:“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我唯独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疯了。” “他们改龙脉,养邪祟,横征暴敛,肆意妄为。都城倒是繁华,但我的皇兄们一个都没有出过都见过地方上的惨象。饿殍遍地,流民为寇。百姓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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