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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度想说“看清楚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了点头，脸贴在殷云商的肩膀上，感觉到自己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风吹凉了。　　殷云商有点明白了，没有出声。　　他带着人落在其中一座山峰的崖顶上。　　山风很大，吹得两个人衣袍猎猎作响。林玄度松开环着殷云商腰的手，膝盖还有点发软。　　他站在那里，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和远处连绵的群山，久久没有说话。　　殷云商站在他身侧，望着远方。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冷白，乌发在风中飞扬，衣袍猎猎。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修剑重在气。”殷云商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的气散了，怎么可能提得动剑？”　　林玄度转过头看他。　　殷云商依旧望着远方的山脉。　　“你的剑法，本身很好。但你练剑的时候，太重了。剑不是这么练的。”　　他顿了顿，“你的思虑把气斩断了。剑修不能瞻前顾后，因为气不通，剑就凝滞，不可能快。挥不动手里的剑，再好的招式也是死的。”　　“恨没有用。”　　殷云商说。　　“剑不认恨。剑只认道。”　　林玄度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被戳穿心事后的茫然，有被人看透的不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仇恨。他说的是仇恨。　　不是心事，不是执念，是仇恨。　　大师兄他看出来了。　　“剑是鸟一样的东西。”殷云商伸出手，掌心向上，“你不能关着它。你要放它自由。”　　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万籁有声，独这一方寂寂。　　林玄度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我放它自由了，它怎么回来呢？”　　殷云商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像平日里那种带着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浅的的笑。看起来甚至有点温柔。　　“你当真是愚钝不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羁鸟恋旧林，鸟倦飞而知还。它们怎么可能忘了家的方向。”　　他收回手，转过身，正对着林玄度。　　月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映得通透。殷云商的神情难得地认真。　　“你要是有一份坚定的心，那剑随意动，气通功成，天地都显得狭隘。”　　“我问你——道在哪里？”　　林玄度怔怔地看着他。　　“在仙门？在宗师？在上苍？我告诉你吧，都不是。真正值得求的大道不在那里。那是凡夫俗子看不透天机生造的附庸之物，执着于它们没有意义。”　　“真正的道在脚下，在心里。”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月光如练。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流动、变幻、消逝，只有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亘古不变，永不褪色。　　殷云商伸出手，虚虚点着林玄度的心口。　　那双眼睛这样亮，烫得林玄度手指在发颤，让他几乎不敢听下一句话。　　“林玄度，你得找回你的道心。”　　……道心。　　掷地有声。　　他忽然想起从前父亲把他抱上肩头，指着漫山遍野的灵剑说“我儿子就是厉害，它们都抢着跟你走”。　　那时候他以为剑道是一条笔直的路，只要往前走，就能抵达终点。　　后来他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仙骨被抽走的那天，路上的桥塌了，河水淹没了所有方向。他站在断崖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现在，有人站在对岸，朝他伸出手。　　不是拉他过去。是告诉他——桥断了，你可以飞。　　“这方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大。”殷云商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玄度耳中，“你以后可以自己御剑去看。”　　林玄度没有说话。　　直到再次被拉到剑上，往回赶的时候，他也依旧保持沉默。　　他环着殷云商的腰，脸埋在他怀里，闻着那股淡淡的白檀香，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把自己那点流泪的冲动全部咽下。　　然后又睁开了。　　因为他也不舍得闭上。　　天地辽阔，人生缓缓。　　他抱着大师兄，飞过千山万水。　　回到清虚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殷云商收了剑，稳稳落地。林玄度从他身后跳下来，脚踩到实地的瞬间，身形一晃，差点跪下去。　　“出息。”殷云商看了他一眼，金瞳里带着一丝嫌弃，“御剑都站不稳，还想学剑？”　　林玄度扶着旁边的松树，慢慢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发紧：“弟子……日后会多加练习。”　　殷云商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往院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记住了，明天继续，必须准时到，不许让我等你。”　　说完这话，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　　林玄度站在原地，月光落了他满肩。　　他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那轮月亮。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　　“大师兄。”　　“……那我的道在哪里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和远处山涧的水声。　　【叮——主角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30。】　　【叮——系统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中，宿主与主角的关系已进入“信任建立”阶段。】　　殷云商神色凝重。　　“系统。”　　【在。】　　“他刚才在山上，看着那片山的时候，”殷云商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迟疑，“他哭了。”　　【系统检测到林玄度的情绪波动为感动与释怀的混合状态。流泪是正常的情绪释放反应。】　　“我知道。”殷云商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没让你分析。”　　【……好的宿主。】　　“系统。”　　【在。】　　“明天提醒我让他多穿点。今天晚上他手凉得跟冰块似的。”　　【……宿主，林玄度手凉是因为紧张和害怕，不是因为穿得少。】　　“那也得多穿点。万一下次还凉呢？”　　【……遵命。】　　殷云商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脑海里却一直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林玄度环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肩膀，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听见了。　　金丹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了。　　“……吵死了。”　　【申请查询宿主对主角的好感度。】　　“……零。一直都是零。”　　殷云商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过了片刻，他又突然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算了，看他今天这么可怜，给他加一好了。”　　“只有一。”　　突破和麻烦　　谁曾想，突破和麻烦居然会一起到来。　　那天傍晚，林玄度下山去取新的灵茶。　　毕竟殷云商对茶叶的挑剔程度真是天上有地下无，这批明前灵雾茶是殷家从南国专门送来的，耽误不得。　　他走的是后山的小路，近一些。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　　林玄度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他在外门待了五年，见过不少妖兽，对这种气味不算陌生——　　这是妖兽的血液被人为处理过后残留的味道，常用作引诱同类的饵料。　　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这条路上来。　　后山的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来没有遇见过高阶妖兽。偏偏今天，偏偏这个时候，路上出现了妖兽的气味。　　林玄度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转过身，打算换一条路。　　然后他看见王横站在他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林师弟，这么着急走？”王横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双臂抱胸，身后还站着三个人，都是上次在山脚下堵他的那一批，“灵茶不取了？”　　“王师兄。”林玄度面色平静，“弟子改走大路，不劳师兄费心。”　　“改走大路？”王横笑了一声，“那你可就走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三个人同时出手，四道灵力封锁了林玄度前后左右的退路。　　是困阵，筑基期以下根本挣脱不开。　　林玄度的瞳孔微微收紧。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横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就是想让你去后山深处走一趟。听说那边有几只墨鳞豹最近不太安分，正好缺个练手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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