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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告退。” 林玄度回到杂役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模仿殷云商起手的那一剑。 不对。 不是这个感觉。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 林玄度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殷云商握剑的姿势、出剑的角度、收剑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然后他睁开眼,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发抖。 一道微弱的剑气从他指尖溢出,将桌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林玄度盯着自己的指尖,瞳孔微微震动。 五年了。 这是他失去仙骨以来,梦见往事 夜深沉。 林玄度又梦见了一些往事。 那年他十岁。 林家是北域望族,世代以剑道传家。他是族长嫡长子,年方十岁就已被族中长老誉为是来自上天的恩赐,因为他太天赋异禀了。 他记得那天早上,父亲把他抱上肩头,带他去看家族剑冢。 “玄度,”父亲指着漫山遍野的无主灵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等你筑基了,这里的剑随便你挑。到时候,它们抢着跟你走。” 他记得自己笑着说:“我要最厉害的那把。” “好。最厉害的那把。”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笑。 当夜,仇家联手围攻林家。来的不是修仙者,是专门猎杀修仙者的屠灵卫。 那群被各大势力豢养的、精通各种克制灵力方法的暗杀者。 林家满门三百七十二口,一夜之间死了三百七十一个。 林玄度是唯一活下来的林家人。 不是因为仇家心善,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他的仙骨。 有仙骨者,天赋和气运将远超常人。林玄度的仙骨是天阶上品,百年难遇。屠灵卫的首领亲自操刀,活生生将那截骨头从他体内抽了出来。 没有丹药。没有灵力护体。才十岁的孩子,被按在冰冷的石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仙骨被人剜走。 他没有哭。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疼痛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自动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包括流泪。 仙骨被抽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出。经脉寸寸断裂,灵根从原本的天阶单灵根一路跌落,最终变成了五灵俱全、驳杂不堪的废灵根。 原本已经要筑基的修为,一朝尽散。 “处理掉。”屠灵卫的首领对那骨头爱不释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但有人来了。 太衍宗的长老恰好路过,想拜访北域名族,却意外撞进阴谋里,本来屠灵卫打算把他一并处理,却发现他强得可怕。 经过一场大战的屠灵卫本就不在全盛状态,更别提他们的最强战力正在融合仙骨,无法战斗,于是他们来不及灭口,便仓皇撤退。 昏迷中的林玄度被顺路捡回太衍宗,安置在外门。 外门管事看了看他的灵根测试结果,皱了皱眉。 “五灵根,灵力驳杂,引气入体都费劲。去杂役房吧。” 就这样,北域林家的天才少主,变成了外门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 那年他十岁。 林玄度在杂役房待了五年。 五年里,他学会了所有杂役该会的技能——砍柴、烧水、做饭、打扫、伺候内门弟子的饮食起居。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在被人嘲讽时平静地说“是,弟子愚钝”。 他看起来已经彻底认命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 每天晚上,等其他杂役弟子都睡了,他会偷偷爬起来,借着月光修炼。五灵根驳杂,灵力运转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没有停下。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他的灵力每涨一丝,就离真相近一步。 他要查清楚当年的事。 是谁灭了林家满门?是谁抽走了他的仙骨?那条骨头现在在谁身上?那些人还活着吗?活得还好吗?有没有做过噩梦?梦里有没有三百七十一个冤魂? 他要找到答案。 不光是为了族人,更是为了他自己。 林玄度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那天的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不能忘,不可以忘。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但光靠练气期的修为,连外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调查真相。 他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人脉。需要一切能帮他往上爬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太衍宗不会给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弟子。 所以他要自己拿。 他很早开始规划自己的路。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决定都权衡过利弊。 他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在内门找一个靠山。 不是随便哪个内门弟子就行。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地位和资源,能为他提供保护和修炼所需。 最好是个有钱的、有权力的、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冤大头。 哪怕是那些锦绣草包也好,他不怕受辱,他只怕爬的不够高。 第二步,利用靠山的资源快速提升修为。 筑基是他目前最迫切的目标。筑基之后,灵力质量会有质的飞跃,他才能开始修炼真正有用的功法。等他筑基成功,就有资格接宗门任务,有资格进入藏经阁二层,有资格接触更多核心信息。 第三步,找到当年屠灵卫的线索。 这一步最漫长,也最危险。屠灵卫背后站着的是谁,他心里大概有数,毕竟能调动屠灵卫的势力,整个修仙界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不急。他可以等。他已经等了六年,不介意再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可以把一辈子都耗在这件事情上,因为他的执念太深了。 可他怎么又可能放下,家破人亡之痛,天资尽毁之苦,烧得他夜夜睡不好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可以不择手段。 林玄度原本的计划,是接近柳清音。 掌门之女,身份尊贵,资源丰厚。更重要的是,柳清音性格单纯,容易接近。他算准了柳清音每月十五会去后山采药,提前蹲守,在她被妖兽围攻时——恰好路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柳清音果然对他心生好感,不仅送了他丹药,还承诺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她。 ……或许利用他人的善心太卑鄙,但他别无选择。 林玄度正在盘算下一步怎么加深这段关系时,殷云商出现了。 不是他去找的殷云商,是殷云商来找的他。 “从今日起,你来我院里做杂役。” 林玄度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糟了。 在他收集的情报里,殷云商是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对杂役弟子不屑一顾的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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