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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四十出头,头发是深灰色的,鬓角修得整整齐齐,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是一份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排了好几页。 他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在家办公也穿得一丝不苟。 寒母把手机搁下的时候,寒父正好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镜片上还映着财务报表的光,声音不大,带着沉稳,“怎么样?” 寒母闻言视线跟他对上,“临渊说,到时候问问那孩子。” 寒父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财务报表往下翻了半页,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数字上。 寒母瞅了他一眼。 “老寒,”她开口了。 “嗯?”寒父没抬头。 “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 寒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先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己正批注到一半的财务数据,又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 看出她不是在随口发牢骚,他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看向她,“怎么了?” 寒母看着他说,“临渊这孩子,跟我们越来越远了,刚才那通电话,从头到尾就说了几句话……妈、没有、好…… 他小时候还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说同桌今天带了什么零食,现在呢?每次打电话都是我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就挂,从来不会主动多说一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算激动,但语速还是快了一些。 寒父沉默了片刻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那也没办法,”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以前我们俩都忙着公司的事,等公司稳定了,他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们了。”寒母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是在责怪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寒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把身子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稍微松了几分。 “现在出现了那个孩子,希望他能把临渊带得活泼一些,你是没看到,我翻那些照片的时候差点以为不是你儿子…… 临渊给人家让座,给人家剥虾,让人家揉他的头,跟他并肩走路的时候还会笑。” 寒父摘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剥虾?” “嗯。” 寒父把眼镜搁在茶几上,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话说,”寒母转过头看向他,“那孩子的背景,你查到了吗?” 寒父把茶杯放回茶碟上,声音比刚才谈儿子的时候低了半度,“跟你一样,国际资本,暗地里的,具体的查不到。” 寒母听完这句话,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沉默了片刻。 查不到,就是最大的信息,以寒家和她的情报网络,都只能查到同一个模糊的轮廓,这说明对方的能力不在他们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寒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不该触及的领域她比谁都清楚,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语气忽然拐了个弯。 “老寒,你说……你儿子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孩子了吧。” 寒父正要重新戴上眼镜,手停在半空中。 “别这个表情,”寒母看了他一眼,“他十五岁那年就跟我们坦白了,喜欢男孩子。你当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也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们一开始不接受,他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后来我们俩不得不接受……不接受还能怎样?不认这个儿子了?” 她顿了一下,“从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准备他带回来一个儿婿。 什么家庭背景、什么家世匹配,我都不挑了,只要人好、对他好,我就认,结果他十六岁那年……” 她的声音在这里又停顿了一下。 “……闹出那么大的事,当时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他找到喜欢的人了,虽然说那个人从头到脚没一处好的。 但临渊那时候高兴啊,我就说服自己,闭着眼睛接受吧,他高兴就行,结果呢……”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那件事之后,他洁癖越来越严重,别人碰都不能碰,更别说谈恋爱了,这些年。 任何人碰他……连握个手回去都要洗好几遍手,我已经做好了他孤独终老的准备。” 寒父把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她,“别想了,”他的手重新搭在键盘上,目光转向屏幕上那份财务报表,“儿孙自有儿孙福。” 寒母看着他低头看电脑的侧脸,眼镜片上又开始跳动财务报表的数字反光,她微微摇了摇头。 ——————————————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字数超了。 还有就是浪费粮食可耻,文中俩主角的剩饭,有猪猪帮他们吃。 买翡翠 谢云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整。 云屿白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 谢云浅轻手轻脚下了床,然后进了浴室,波比跳的时候核心收得稳,只有平板支撑到最后十秒的时候胳膊还是会抖,烛烛照例在脑子里报倒计时。 冲澡的时候,他闭着眼靠在瓷砖墙上,让水流把后背的酸胀感冲掉,擦干换了衣服默念了一句“进入空间”。 白光闪过,走廊,第三扇门,零已经在钢琴前面等着了,第三节的课程是他昨天从商城里花了一积分买的。 肖邦练习曲op10no3的后半段,右手旋律的歌唱性和左手琶音的均匀度。 零用半透明的手指在琴键上方虚虚地示范了一遍,然后飘到旁边让他自己来。 谢云浅弹了大概十几遍,最后几遍终于顺了。 两个小时到,他在那盆黄绿色的劣质恢复药水里泡了几分钟,手指的酸胀感像潮水退潮一样褪下去。 退出空间,又推门退出浴室,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 对面床上那团被子开始蠕动,被子里面传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呻吟。 谢云浅看着那团被子在床上表演“蛄蛹者”,拱了好几下,云屿白的脑袋终于从被口里冒出来了。 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闭得死死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的灵魂已经起床了但我的肉体拒绝配合”。 又蛄蛹了大概十几秒,那双眼睛终于撕开了一条缝,云屿白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是半闭的,在地板上盲踩了好几下才找到拖鞋。 他站起来,直直地往浴室方向飘,路过谢云浅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早”。 谢云浅还没来得及回他一句早,浴室的门就关上了。 接着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谢云浅起身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寒临渊,左手端着两杯咖啡,右手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手工烘焙店的logo,是一家只做私人订制的面包房,一个可颂卖两百八的那种。 “哥哥,早。”寒临渊把咖啡递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 谢云浅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咖啡的苦味被燕麦奶裹得很柔和,他侧身让寒临渊进门,寒临渊走到他书桌前,把纸袋打开,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先是两个透明盒子,每个里面装着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面包是全麦酸面包。 烤过的,表面有深褐色的烤痕,夹层里是牛油果泥、水波蛋和烟熏三文鱼,三文鱼的橙红色纹理在晨光里看着就很新鲜。 然后是两个锡纸包着的热乎乎的东西,打开来是刚出炉的杏仁可颂,酥皮层层叠叠的,表面撒了烤得金黄的杏仁片,黄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最后是一小盒水果,蓝莓、树莓和切成小块的蜜瓜,每一样都洗得干干净净,蜜瓜上还插了两根小叉子。 谢云浅看着自己书桌上摊开的这一堆,又看了看寒临渊正低头把锡纸叠好放在一旁的认真表情。 昨天早上带的是一杯热拿铁和一盒蟹粉小笼包,小笼包是放在保温盒里的,咬开来汤汁还是烫的,配了一碟姜丝醋,醋是单独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的。 “你每天是来给我送早餐还是来给我摆席的?”谢云浅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水波蛋的蛋黄是流心的,咬开的瞬间金黄色的蛋液渗进面包的气孔里,跟牛油果泥混在一起,口感绵密得刚好。 寒临渊拿起另一块三明治,靠在书桌边沿,咬了一口之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哥哥吃得多,我才高兴”。 谢云浅没理他,继续吃。 …… 吃完之后寒临渊把空盒子和锡纸收进纸袋里,团了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椅背上拿起背包甩到肩上,和谢云浅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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