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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云浅说。 …… 与此同时,校区的另一头。 寒临渊的宿舍在研究生楼旁边的独栋公寓,格局比普通学生宿舍大一些,但装修极简,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床品是纯黑的,书桌上只摆了一台笔记本和一个水杯。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水香,像是某种沐浴用品的残留。 赵乾跟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寒临渊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搁在桌上推给他。 “想问什么?”寒临渊拧开自己那瓶水,靠在书桌边沿,喝了一口。 赵乾没去拿那瓶水,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认识寒临渊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一个连跟别人握手都会下意识皱眉的人,今天在饭桌上主动伸手去推菜。 这种事要放在别人身上稀松平常,放在寒临渊身上就跟放了个信号弹似的。 “你对谢云浅,”赵乾决定不绕弯子,“你怎么想的?” 寒临渊把手里的水瓶搁在桌上,转身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颠了颠。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颗苹果往上轻轻一抛,接住,又抛了一次。 然后他开口了。 “我找到我的梦中之人了。” 赵乾愣住了,过了几秒。 “你确定?”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寒临渊点了点头。 “你跟他说了几句话,一起吃了顿饭,你就确定了?” “嗯。” 赵乾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这个姿势像是在跟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病人谈话。 “寒哥,”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你又不是没找过。”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寒临渊没有反驳,手里的苹果不抛了,被他捏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收紧。 “你十六岁的时候也说找到了,”赵乾的声音很轻,当时你高兴成什么样,你还记得吗?但是然后呢?” 十六岁,出现了一个人,那人那头染得不够自然的白金色头发,那几个廉价的金属耳洞,笑起来的时候嘴唇翘起来的角度,跟他梦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有那么几分相似。 十六岁的寒临渊觉得老天爷终于把哥哥还给他了。 他开始接近那个人,带他去吃饭,给他买东西,可是越相处越不对劲,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挪。 那个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整条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蹭了一下。 跟那种难受同时发生的,是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梦里那个人坐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他能闻到一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笑起来很安静,眼尾弯下去的弧度正好能兜住一束光。 梦里的画面有多舒服,现实就有多不舒服。 那个人不是哥哥,他知道,他刚接触没几天就知道了。 但他不死心,他告诉自己可能是相处时间不够,可能是还不熟,再试试,再给点时间。 然后那个人给他下了药。 那天晚上他发着烧,意识昏昏沉沉的,但身体的排斥比意识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个人还没挨近他的床沿,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嗓子眼冲,那个人爬上来的时候,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出去。 之后的事情就像被剪辑过的电影片段,他揪着那个人的领子把人从床上拖下来。 拳头一下一下往下砸,嘴里喊着,“我哥哥不可能是你,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我也瞎了眼,我怎么会以为你是哥哥……” 是赵乾把他拉开的。 赵乾那天本来是去找他拿一份竞赛材料,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寒临渊膝盖压着那个人的胸口,拳头已经红了,那个人的脸也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赵乾把地上那个人弄上出租车的时候,那个人还有一口气,但也就剩一口气了。 寒临渊把自己关在浴室里,赵乾从医院回来之后撬开了门,浴室里全是冷水,淋浴没关,寒临渊坐在角落里,背靠着瓷砖墙,眼睛睁着,不说话。 从那之后,他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不碰别人,别人也不能碰他,手是底线,偶尔在必要场合握一下,回来之后要反复洗好几遍。 “那个人差点没了,”赵乾的声音把他从十六岁拉回了现在,“如果不是我刚好去找你,你十六岁那年就摊上人命了。” 寒临渊把苹果换到另一只手里,没说话。 赵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他也不是呢?” 房间里这次安静了很久。 “那我就放弃了。”他说。 赵乾怔住了,他预想过好几种答案,“我会再找”“我不知道”“你别咒我”,但没有一种是这个。 在寒临渊嘴里,“放弃”这两个字跟“我投降”一样稀有。 “你舍得?”赵乾问。 “这些年我都变得偏执了。”寒临渊靠在书桌边沿,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一直在找,看到头发颜色像的多看两眼,听到声线接近的多听一会儿,你问我找了多少个,我数不清了,每一个都不是,我累了。” 他顿了一下。 “再一个就是,我感觉我找到了。” 赵乾张了张嘴,“那你十六岁也说找到了。” 寒临渊手腕一甩,苹果在空中画了道弧线,赵乾下意识抬手接住,苹果沉甸甸地砸在他掌心里,震得他虎口发麻。 “没完了是吧。” 赵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寒临渊的表情,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把嘴边那句,“你不觉得你十六岁跟现在这状态很像吗”咽了回去。 “走了。”他把苹果揣进兜里,起身拉开门。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寒临渊一个人,他脱了上衣往浴室走,路过镜子的时候瞥了自己一眼,没什么表情。 冲完澡出来,他换了条干净的黑色短袖,关了灯,仰面躺在床上。 …… 寒临渊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脸。 “怎么又梦到恶心的人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沉。 他把被子掀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方向走去。 相认 次日。 谢云浅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三,云屿白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后脑勺。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光着脚走进洗手间,把门关紧才开始刷牙洗脸。 男神任务他也做完了。 四十分钟,动作比前几天流畅了不少,但还是汗从额角滑下来挂在眉毛上,被他用手背抹掉。 冲完澡出来,头发半湿地贴在脖子后面,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云屿白还在睡。 谢云浅从衣柜里抽出条毛巾,刚擦了两下头发,对面床头柜上传来一声叮咚。 云屿白翻了个身,胳膊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把,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突然“嗯”了一声,整个人从枕头里抬起头来,“赵乾,他说后天有个拍卖会,云浅你去不去?” 谢云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什么拍卖会?” “就那种私人收藏的慈善拍卖,字画珠宝古董什么的。”云屿白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机,“在淮海路那个臻粹拍卖行,下午两点开始。” 谢云浅想了一下,“去。” 云屿白立刻低下头噼里啪啦打字,“好嘞。”打完发送,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搁,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待会儿干嘛去?” “宿舍看书。” 云屿白点点头,从床上翻下来,往洗手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我今天上午有一节选修课,你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 云屿白咧嘴笑了一下,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谢云浅从背包里拿出那几本大一资料,靠在床头翻开。 经济学原理今天看到宏观部分,gdp核算的三种方法、is-l模型的推导逻辑、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 每翻一页,过目不忘就把整页内容拍进脑子里,他需要做的是把拍进去的东西一条一条理清楚,在脑子里搭出一个框架。 云屿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换好了衣服,领带还没系,垂在领口两边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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