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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苏洛尔不是疯了,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对雄主安危的极致担忧与对战场责任无法抛弃的枷锁,将他撕裂,让他自愿走向地狱。 ————————— 死亡星海边缘,xc-97星域不稳定虫洞“撕裂之喉”入口。 巨大的天然虫洞如同宇宙的伤疤,悬浮在虚空之中,边缘扭曲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弧,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混沌。 一艘经过特殊改装、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突击舰,正静静地悬停在虫洞的引力边缘,舰身微微震颤,仿佛在畏惧前方的未知恐怖。 星舰内,气氛压抑得令虫窒息。 苏洛尔身穿紧身作战服,月银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二十名雌虫,都是他从军事监狱的死囚和战俘营中挑选出来的亡命之徒。 他们为了家虫被赦免或者什么别的心愿才来,但真到了虫洞,还是恐惧到瑟瑟发抖。 链接四维空间通道一旦失败,或者过程中迷失方向,他们就会被空间扭曲活生生撕碎; 这个过程又会被虫洞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感知无限拉长,最终体验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他们眼中混杂着恐惧、绝望、疯狂,甚至眷恋,复杂难辨,但苏洛尔却奇异地读懂了。 忽然,那双月银色的眸子一顿:“留云?谁让你来的?” 听到他冷漠的声音,那个垂着头的“棕发”雌虫抬头,露出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来,他红着眼圈死死抓着苏洛尔的手臂: “逐末,不管你发什么疯,这次,让我陪着你。” 苏洛尔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出手如电,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侧,留云反应不及,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苏洛尔将他扶到一旁,接通铁砧的通讯,沉声道:“带留云回去,这是命令。” 等铁砧一步三回头地背着留云离开星舰,苏洛尔才转身面对死囚们,声音冷冽威严: “任务是跃迁至死亡星海核心区,刺杀星兽皇,成功,你们和家虫或指定的朋友获得特赦;失败……我给你们陪葬。”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补充:“进入虫洞后,所有虫进入深度休眠,由我负责驾驶星舰。” 死囚们一片哗然,他们本以为是来当炮灰,满足上层突发奇想的不可能方案; 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漂亮得不像话的军官,竟然要独自面对虫洞和四维碎片中未知的空间与漫长的时间? 一个外号“屠夫”的壮硕雌囚忍不住吼道:“长官,你一个虫?” 苏洛尔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剔透的月银色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所有质疑声戛然而止。 看着他们的休眠舱盖缓缓合上,一张张或狰狞或恐惧的脸逐渐被低温液氮的白雾笼罩,苏洛尔深吸一口气,坐进了主驾驶位。 阁下,等我…… 星舰引擎发出悲鸣,一头扎进了“撕裂之喉”。 ————————— “咳咳……!” 死囚们陆续醒来,大部分虫还处于穿越后的眩晕和恐惧中,再睁眼时,飞船出现在一片死寂的、弥漫着紫色星尘的星域中心。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位军官脸色苍白到极点,但气势依旧冰冷摄虫。 也……美丽到极点。 “屠夫”看着那仿佛轻易能折断、却依旧利剑般笔直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补充,随着那双月银色眼眸望向不远处。 那里,有庞大到一眼望不见全貌的星兽皇,正缓缓蠕动着,散发着令虫灵魂战栗的威压。 它的周围,环绕着数头气息同样恐怖的王级和领主级护卫。 苏洛尔冷冽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语速极快却清晰: “坐标已发送,1-5号左翼佯攻吸引护卫,6-12号右翼释放空间干扰炸弹,13-16号标记点安放干扰设备,17-20号标记点接应,执行!” 没有时间犹豫,星兽已经发现了他们,死囚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开着机甲按照指令疯狂扑向目标,能量爆炸和星兽的嘶吼瞬间响彻虚空。 苏洛尔驾驶机甲鬼魅般在星兽密集的攻击中穿梭,目光死死锁定着星兽皇。 他能感觉到,经过刚才谁也无法想象的痛苦时空穿梭,自己的状态差到了极点,精神力几近枯竭,身体也到了崩溃边缘,根本不可能完成击杀。 但…… 就是现在! 他算准了星兽皇感知到威胁后的本能闪避轨迹和速度,将舰船剩余的全部能量汇聚到主炮,射出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幽蓝光束。 “噗——” 幽蓝光束精准命中星兽皇精神核心侧后方一个相对脆弱、却连接着重要意识网络的节点; 星兽皇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痛苦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周围星兽护卫的行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撤!” 苏洛尔没有丝毫恋战,立刻调转机甲回到星舰,伸出捕捞索帮幸存的十二名死囚摆脱纠缠,朝着来时计算好的、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点冲去。 锚点 回程的虫洞穿越,比来时更加凶险。 进入撕裂之喉的刹那间,天旋地转,常规的物理法则在这里彻底失效。 飞船被难以想象的力量撕扯、扭曲,舷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疯狂流动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和几何图形。 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更可怕的是链入四维空间碎片的过程,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酷刑;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意识,要将他的存在从每一个维度上抹除。 苏洛尔的精神力已经严重透支,无法再完美维持飞船的稳定。 空间扭曲的力量开始侵蚀舰体,金属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部分结构开始崩解。 苏洛尔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仅剩的精神力不要命地燃烧着,如同风中的残烛,死死维系着飞船在狂暴空间乱流中那一丝微弱的平衡。 他不能晕过去,一旦失去意识,整艘船会瞬间被撕成基本粒子。 他独自承受着这被无限延长的、足以让任何生物精神崩溃的极致痛苦,脑海中唯一的锚点,就是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蓝色眼眸。 然而,由于精神屏障减弱,部分休眠仓的死囚在穿越过程中提前恢复了意识,直接暴露在了被无限拉长的时间感知和空间撕扯的痛苦之下。 “啊——不——救我!!” 星舰中传来凄厉到非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惨叫,随后戛然而止。 一个休眠仓连同里面的囚犯,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碾碎成了基本粒子。 苏洛尔眼眶、鼻腔、嘴角和双耳都流出浓稠的鲜血,死死握着操控杆,试图稳住航向; 但飞船还是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空间扭曲吞噬着星舰一点点解体。 “警告!舰体结构完整性低于30!左舷引擎舱失联!”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星舰。 苏洛尔眼神开始涣散,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到让他灵魂震颤的声音: “苏洛尔少校,你的追求者一号,在此预祝你旗开得胜,我等你……平安凯旋。”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月银色的眼眸最深处,骤然迸发出如同极光般绚烂、带着神圣威严的彩色流光;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强行修正了航向。 意识恢复的瞬间,苏洛尔立刻稳住了即将解体的飞船,迅速落下分隔门切割舰体,但还是有几个休眠仓跟着被搅碎在维度缝隙中。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星舰拖着残破的舰体,如同流星般冲出了那片混沌,重重地砸落在预定接应星域的碎石带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洛尔启动了那个在北域时陈末交给他的、紧急联系星火学社的金属钮夹,精神力链接后发送了一句话: 请立刻送我回首都星。 ————————— 当接应的远征军强行打开这艘突击舰仅存的小半截船舱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船舱内到处都是凝固的血污和破碎的零件,二十名死囚,只有三个休眠仓还算完整。 剩下的,有的不见踪影,有的……碎片与虫体组织一起糊在舰板上。 其中一个仓门打开,里面的囚犯目光呆滞,胡言乱语: “啊啊啊——我看到了……地狱……没有尽头……永恒的地狱……” 显然已经在时间酷刑中彻底疯了。 另一个舱门紧闭,里面的囚犯昏迷不醒,是唯一的“幸运儿”。 最后一个舱门被从内部强行打开,是那名外号“屠夫”的高大雌虫;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来,但眼神深处充满了无法磨灭的恐惧,看到任何移动物体都会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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