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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晚早给高夫人送了信,请她午时左右来楼里吃饭。 她来之前,季凛先到了。 季凛是酣春楼挂名的东家,可她从没在楼里露过面。庄晚和孙瑛也没有可以跟底下的雇工说酒楼的归属,因此她到的时候,牵头迎客的伙计并不知道她是谁。 孙瑛培训时交代过,要是来客是女客,或者女客为主的,就由女伙计招待。反之,男伙计上。 季凛一行六人出现在门口,立即有个小姑娘迎上来。 她今天难得穿得齐整,一身蜜色袄子,黄褐色裙裤,头发束起来。皮肤白皙,眼神清亮,看着精神不少。 季姥姥也将将自己给仔细拾掇了一遍,脸上笑眯眯的。 还有四个平日跟季凛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混子的模样。 伙计问她们是否要去楼上包间,季凛道:“不去,一楼这么宽,找个中间的位置坐了。” 今天是侄女和侄媳妇的好日子,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要来。楼里要是冷冷清清,她这个做姑姑的,得帮着把场子撑起来。 伙计依言,把她们引到大厅正中央的桌子。 季凛一眼看见桌上的转盘,挑了挑眉,顺手转了一圈:“刚才还担心桌子太大,六个人得站起来夹菜。这个好,想吃什么,转一下就行。” 肯定是她那聪明侄女想出来的点子。庄晚要有这主意,醉仙楼早几百年就换这种桌子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得意,招呼季姥姥:“娘,快坐。” 又对四个跟班道:“你们也坐,坐近点,好说话。” 几人嘻嘻哈哈,挨着母女俩坐下。 季姥姥抬头,看着宽敞的大堂,精致的装潢,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忍不住夸:“还是小晚有本事,在哪儿都能做好。” 季凛接过伙计递来的木刻菜牌,扫了一眼。 西域香炒羊肉、酸菜鱼、糖醋排骨、辣子猪蹄、回锅肉、沙姜鸡、干锅羊肉、麻婆豆腐、红烧茄子、冬笋炒腊肉、萝卜焖牛腩…… 一长串菜名,看得她直咽口水。 每道菜后边都刻有价格,倒是一目了然。 她手指点了点:“吃点没吃过的。那个什么西域……香炒羊肉吧。” 说着把菜单推到季姥姥跟前:“老娘点一个。” 季姥姥推回来:“你点就行,我哪知道什么好吃?” 伙计笑道:“婶儿,这些菜都好吃,就看你平日好哪一口,点那个,准没错。” 季凛笑眯眯道:“就是,点吧。” 季姥姥瞪她:“你怕不记得你老娘不认识字吧?” 伙计忙道:“不碍事,婶儿,我念给您听。您想点哪个,跟我说就成。” “咱这儿酸的辣的咸的甜的都有。您要是爱吃辣,可以点辣子猪蹄,还有酸菜鱼。要是爱吃甜的,有糖醋排骨,还有红烧肉。猪蹄和红烧肉都炖得烂糊,您要是牙口不好,点这两样准没错。还有麻婆豆腐,好吃不贵,一盘花不了几个钱,拌饭吃,可好吃呢。” 她一边念,旁边四个小跟班也竖着耳朵听。 季姥姥想了想:“那来个豆腐吧。” 伙计赶紧记下。 季凛又冲那四个小的抬抬下巴:“你们也听见了,一人点一样。” 四人互相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季凛又催了一次,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先开口:“我……我想吃辣子猪蹄。” 后面几个赶紧跟上。 “我想吃鱼。” “我想吃鸡。” “那我要个香辣茄子吧……”鱼肉和鸡肉这些肉菜价格都比较贵,最后一个小子想了半天,跳过肉,点了个素的。 季凛皱眉:“点这个做什么?我娘已经点了一个豆腐了,你再点个肉的。” 季姥姥自己节俭,但在外头从不落女儿面子,也笑着劝:“三儿,点个肉的。你都瘦成这样了,别给你凛姐省。” 那叫三儿的小子挠挠头,小心看了季凛一眼,才道:“那……那点个酸辣鸡杂吧。” 季凛揉了揉眉头:“有鸡了还点鸡杂……行吧,鸡杂就鸡杂。” 她转头问伙计:“我们点这些,够吃吗?” 这种情况,孙瑛早就培训过了,小姑娘笑眯眯道:“沙姜鸡和酸菜鱼都是大菜,若是普通的食量,那是多了。您几位要是胃口好,那正好合适。” 季凛道:“不多不多,就这样……那什么,我吃不完能带走吧?” “能的,到时候若是吃不完,用荷叶给您包好带走。” “那行。” 小姑娘拿着单子去柜台。柜台那边快速复写三份,一份交厨房,一份留柜台,另一份送回客人桌上。 又端上一小碟酸萝卜,一小碟花生米,给客人先吃着。 孙瑛刚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显眼包,笑眯眯迎上去,先冲这季母叫了声“季姥姥”。 随后才对季凛道:“东家来啦。” 季凛没好气道:“叫什么东家,别开我玩笑。给我打折就行。” 孙瑛笑道:“我今天要敢收您的钱,明儿就不用来上工了。” 季凛板着脸:“今天是她们的好日子,得按照规矩来。” 季姥姥也跟着道:“吃饭就得给钱,咱不搞这些。” 孙瑛道:“我说不了您,回头我跟东家和少夫人说去。” 季姥姥眼睛一亮:“小溪也在楼里?” “在呢。少夫人闲不住,在后头跟人剥豆子。我这就去请她。” 季姥姥倒是想去找孙女,可这是正经大酒楼,请的正经掌柜和厨子,她一个外人不好进厨房。只好乖乖坐着,对孙瑛道:“哎,那麻烦你了。” “姥姥可不兴跟我客气。” 孙瑛离开不久,季云溪就出来了。 昨晚她就跟庄晚说了,试营业要请祖母和姑姑来吃饭。庄晚告诉她,几天前就安排好了,让她别担心。 她没想到,祖母她们会是头一拨客人。 放下手中的豆子,洗了手,就朝外边跑来。 季凛见她来了,放下跷着的腿,靠回椅背慢慢喝茶。 季姥姥见了她,拉着她的手,乖乖长乖乖短。 明明才几天没见,又觉得想念得紧。 听季姥姥说她们都点了什么后,季云溪道:“阿祖,您放心好了,点的这些都极好吃。” 而且姑姑的这几个跟班,看着都挺能吃,未必能剩着能打包回去。 庄晚原本在三楼,伙计上去禀报,说少夫人家里人来了,她就下了楼。 刚和季姥姥打了招呼,酒楼外头来了三辆马车。 她大概猜到是谁,对季姥姥说了声,拉着季云溪往门口去。 马车陆续停下。 正是高夫人。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缠枝纹的袄子,外头罩着同色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赤金簪子。 人还没进门,笑声先传了进来: “阿晚,恭喜恭喜,新店试业,干娘来给你捧场了。” 妻妻俩忙迎上去,双双见礼。 庄晚含笑:“干娘。” 高夫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些日子操心坏了吧?” “劳干娘挂心,还好。” 高夫人也没落下季云溪,冲她笑眯眯道:“小溪比上回见时,气色又好多了。” 季云溪头回见高夫人,是县公子来闹事那次,她刚从乡下回来,整个人惶惶不安。上回见,是买这酒楼,高夫人帮忙牵线,那时她还没确定能留在庄晚身边,也郁郁寡欢。 哪像现在,不知被滋润了多少回,眉眼带笑,粉面桃腮。 她有些羞,小声道:“夫人也比先前见时,气色更好。” 正说着,高夫人身后又下来几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藏蓝直裰,面容儒雅,蓄着短须。 是沥州固阳县县尉,高夫人丈夫,高文谦。 他旁边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约莫十二三岁,眉眼像高夫人。 后头马车下来两对夫妇,都带着孩子,瞧着是朋友。 “来,阿晚,”高夫人拉着庄晚的手,“见过你干爹。” 庄晚之前和高文谦打过交道,只是那时候没有高夫人这层关系在,皆是公事公办。如今借着高夫人这段关系,倒是把两人给牵上线了。 庄晚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干爹。” 高文谦虚扶一把:“好孩子,不必多礼。” 他抬头,看了眼修葺后透着气派的高楼,道:“能拿下这么一处地方,阿晚本事不小。” 庄晚道:“全赖干娘先前有远见,后来又为了房子的事,替我到处奔波。” “你若不争气,她再怎么替你跑,那也是不成事。” 高夫人笑道:“阿晚从来都是个有本事的人,干娘乐意为你奔波。” 庄晚忙道:“不敢当,干娘莫折煞我了。” 高夫人又拉过那对少男少女:“这是我那对不成器的儿女,高彦,高莹。叫晚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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