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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二一听,立刻跳了起来:“胡扯!主管采买的是照我的单子报账,他能搞什么鬼?” 采买管事是他安插的人。 李朝贵已经废了,绝不能再把这个位置也赔进去! 庄大姑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利益面前,这几个兄弟是打算彻底放弃她丈夫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平日怎么做账,我从不过问,我也不懂这些!他在外边干了什么,我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晓得?银子?他一分钱也没多往家里拿啊!我……我苦命啊……” 庄有德见状,也赶紧跟着骂:“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活该!我要打死他!” 孙瑛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李先生被打之时,乃是巳时三刻。按楼里规矩,那正是他应在账房当值的时辰。大姑方才说李先生‘夙兴夜寐、辛苦十来年’……想来,李先生是将这份‘辛苦’,用在了旁的地方吧。” 这话一出,瞬间惹得几方羞恼。 庄老三喝道:“你怎么知道李朝贵是巳时挨打的?莫非真的是你们干的?” 孙瑛笑眯眯道:“李先生昨日出事的地点,是在‘翠云轩’,那哥儿……嗐,城里都传遍了。东家,咱们来路上就听说了,没错吧?” 庄晚点了点头。 庄老三脸上挂不住,指着孙瑛骂道:“这是我们庄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多嘴多舌?” 孙瑛压着嘴角,微微欠身:“三爷此言,孙瑛不敢苟同。我乃醉仙楼聘用的掌柜,东家带我来此回话,我叙述所知事实,乃是分内职责,以免有人将污水泼到酒楼头上,那便是孙瑛失职了。若此刻各位爷认定此乃纯粹家事,无需酒楼掌柜在场,那孙瑛立刻告退。” “你——” 庄晚冷眼看着厅内这一出闹剧,直到吵嚷声稍歇,才缓缓站起身。 “看来,今日要议的,依旧是醉仙楼账房一职的人选。基于当初接手时的约定,以及李朝贵贪污、渎职、身有污迹的事实,醉仙楼账房一职,已由我安排妥当人选接任。此事,无须再议。” 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庄老夫人,神色各异的几位叔叔,以及瘫坐在地的庄大姑,最后道:“如果今日叫我回来,只为商议此事,那我的话已说完。楼中还有事务,孙瑛,我们走。” 岂料那端坐主位的老妇人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你站住!” “李朝贵终究还是外人,才闹出这么大的差错。楼里的账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交给一个外人来管。家里懂得管账的又不是没人,老四,往后你就去醉仙楼管账去。” 庄晚脚步顿在原地,再没有半句话。 半晌,带着孙瑛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说真的,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你们说后天是什么意思…… 干净了 庄晚没有直接回酒楼,带着竹心坐着马车出了城。 车子在官道上跑了一阵,拐上一条僻静的土路,又行了约莫两里地,才在一处荒僻的河滩边停下。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站了一会儿,庄晚心情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竹心站在她身后半步,气得咬牙。 气庄家那些人贪得无厌。 又心疼小姐孤军奋战,没一个人帮她。 “老太太和几位爷,防小姐防得未免太过了。醉仙楼能有今日,全赖小姐苦心经营。他们如今坐享其成,还要这般打压,实在令人心寒。” 庄晚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晚霞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那是因为,他们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娘亲的私产,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庄家产业的……他们怕我有朝一日,会把它拿回来。” 所以一步步打压,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些财产的主人,让她没有招架之力,不敢再肖想已经被他们收入囊中的宝贝。 “这本就是夫人的产业。小姐想拿回来,天经地义。” “可他们不这么想……我原以为,把李朝贵这颗钉子拔掉,换上自己人管账,至少能少些掣肘,放开手脚做点事。现在……” 她声音透出深深的疲倦,“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做得再好,挣得再多,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养肥一群蛀虫。” 这般无力,还是头一次。 三年前被人绑架,都没有这般无力。那时的她,心里一直想着,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果真给了她一条生路,那满脸水痘的女孩,拼死配合她,让困在车中所有的人,都找到了一条生路。可惜那人却再也不见了。 但这次,跟那次不一样。 “难道就这么任他们欺负着?”竹心终于也泄了气,沮丧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庄晚看她那副样子,心里郁气退了一些,她抬起情绪,反过来安慰道:“倒也不至于。李朝贵在的时候,账面上我虽动不了,但该我的分红,一文也没少。这次庄老四来了,情形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罢了。大家分红份额一样,我因掌管经营,还多拿一份。算起来,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到手的都多,至少……不缺钱花。” “可这些本就该属于您的。” 如今却和别人分了股,还得劳心劳力养着他们。 庄晚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水。 “小姐,反正都这样了,要不……咱干脆也别那么上心了?酒楼就让孙掌柜看着,能挣就挣,挣不着就算!就算赔了,那也是大家一起赔!看谁心疼!”竹心小心翼翼道。 庄晚沉默很久,像被说动了:“庄老四来,准把楼里搅得鸡犬不宁。我不想跟他耗。” “新菜先不上了。” “只是……这算不算糟蹋我娘的心血?” 听她这么说,竹心急道,“都到这份上了,夫人泉下有知,看到您被这么欺负,也一定会支持您先顾好自己!” 庄晚苦笑。 竹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无力。 正踌躇间,庄晚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裙,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回城吧。” 等进了城,路过一家饰品店前,庄晚让车夫停车。 竹心跟着她下了车,问:“小姐,要买首饰吗?” “嗯,买个镯子。”庄晚说着,已迈步朝铺子里走去,“她说把方子给我,却从未提任何要求。我总不能白拿她的东西。” “可……小姐方才不是说,还暂时不需要上新菜吗?” “用不用到是我的事,她是给了的。” 庄晚说着,径直进了金铺。 …… 回到醉仙楼后院的小屋时,天已黑透。 季云溪正坐在屋门口的小凳上,借着廊下的灯光,似乎在等她。 庄晚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心思学做菜。 可看着那双在昏黄光线下的眼睛,里面映着跳动的灯小小火,她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走吧,去看你做菜。” 季云溪听出她声音里的倦意,又想起孙掌柜说她是被老宅叫去,肚子里怨气又散了,跟着她往小厨房去。 灶台边上,果然备齐了菜,酸菜切成大片,葱姜蒜都已经备好。 另外还有两小包宣纸包的东西,庄晚不知道是什么。 “鱼我已经用葱姜水腌上了,这个你知道的。”季云溪系上围裙,“片鱼要薄,这个你们楼里的大师傅肯定比我强。腌鱼的时候,除了盐,还要加这个——” 她拿起其中一个宣纸包,打开,“这个叫生粉,专门用来上浆、勾芡的,能让鱼肉更嫩,煮的时候浆也不容易散。如果没有这个,用豆粉或者菱粉代替也行,但效果可能差一点。” 醉仙楼后厨也用豆粉勾芡,但季云溪拿出的这种“生粉”,颜色更白,质地更细,看起来就不一般。 庄晚点了点头,默默记下。 接着,季云溪又拿了个鸡蛋,在碗边磕开,将蛋清滤入腌着鱼片的碗中,蛋黄则放到一边。 “蛋清能锁住鱼肉的水分,让口感更滑嫩,也能让生粉更好地裹在鱼片上,下锅不容易脱浆。” 那日看视频的时候那人说的。 庄晚看着那透明的蛋清迅速与鱼肉和生粉混合,形成一层均匀的薄浆,裹住每一片鱼片,心头微微一动。 后厨给肉片上浆,多用湿豆粉或直接拍粉,从未想过加入蛋清。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步,却是口感的巨大提升。 她看向季云溪应了一声:“好。” 随后是热锅下油,炸香花椒捞出,再下姜蒜末和泡椒段爆香。 “这个泡酸椒,是我熟人那儿有。如果以后遇到有胡商卖新鲜的青辣椒,可以像腌酸菜那样,把它们腌制起来,就能得到酸椒了。” 青辣椒不禁运输,怕是难了。 庄晚顺着她的话问:“你那熟人……供货还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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