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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晚明显也激动起来,原本隐隐作痛的头这会儿也散了,忙问:“你还没说,这是谁琢磨出来的?” “要是咱楼里厨子做的,早跑来跟您讨赏了。”孙瑛笑眯眯看着她,“是少夫人刚才送来的,八成是她自己做的。” 她按捺不住兴奋,语速飞快:“咱们得赶紧把菜单定下来,这说不定就是咱醉仙楼把望江楼踩下去的机会!” 庄晚却愣住了。 季云溪刚才来过?还送了鱼?她怎么一点不知道? 孙瑛还在那激动规划:“东家,咱待会儿就去请少夫人,好好商量这菜怎么上,定价多少,取个啥响亮名儿……” 庄晚打断她,问道:“你刚说,是云溪送来的?她人呢?” “呃,不知道啊。我在楼梯口碰到少夫人,她正要下楼,我说好香,她就把这钵菜给我了。” 孙瑛是人精,少夫人总不能是专程送菜给她。想来本是给东家的,估计是看到什么,气走了。自己刚才进来,屋里可还有个陈月殊呢。不过这话她可不会乱说,只道:“东家,这机会可不能错过!望江楼正得意,咱急需一道能镇场子的新菜!这菜叫‘醉仙酸菜鱼’咋样?还是‘金汤酸菜鱼’?” 庄晚眉头却紧锁着,像没听见她的话。 云溪特意做了鱼送来,是知道她近来为菜式烦心,想帮她?可为何来了又不进来,匆匆走了? 孙瑛见她没心思和自己说话,只得先退出去。 竹心进来,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方才……我进来换茶的时候,看到陈二小姐在给您揉额头,您……您好像是枕在她腿上的……” 她觑着庄晚的脸色,声音越压越低:“少夫人进来那会儿……是不是也看到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心里不痛快,才把鱼给了孙掌柜,自己走了?” 庄晚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枕在月殊腿上?她只记得头疼,月殊随手帮她按了按,后来就睡沉了,具体如何,没印象。 “不会。”庄晚说道。 “为何不会?”竹心问。 “她心里没我。” 庄晚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个答案。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说服自己,既然已经结契,她们便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可每每相处亲热,那人的疏离和闪躲,又把她打回原形。 季云溪心里没她,所以,看见她和谁亲近,应当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因此不痛快。 就算有……以她执拗又爱把心事藏起来的性子,大概也会装成没有。 然后在某一天,遵循着和某个人的约定,离开她的世界。 无人能撼动她的决心。 庄晚一想到这个,无意识地捂了一下心口。 碗里的酸菜鱼因为放了会儿,油色有点凝,但香气还在。 她拿起筷子,又尝了一口。 鱼肉依旧嫩滑,汤汁酸辣鲜香,那股独特的、让人上瘾的复合滋味,在嘴里再次清晰起来。 这次,她吃得慢了些,也更仔细地品着里头的每一分调和与层次。 的确……是难得的好味。而且,这种敢用辣、用酸,强调刺激和爽快劲儿的菜式,正是眼下醉仙楼,乃至整个沥州城酒楼都缺的。 她放下筷子,眸光静静,心里有了决断。 即便她不喜欢自己,为了这道菜,为了母亲的酒楼,也为了能继续站稳脚跟,她可以接受她的疏离,继续做她的契姐。 继续对她再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你姐妻子 季云溪从酒楼出来,脚下步子飞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奔祖母干活的那户人家去。 祖母在谢家后巷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干了十几年了。 当初季凛重伤,家里断了生计,祖母连轴转做好几份工,连季云溪自己也跟着她去人家家里洗过衣服,冬天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又红又肿。 不久前季凛好了,她也慢慢攒了些钱,本想让祖母歇下来,谁知陆筝和小桃又出了事。 钱都被填到那边的窟窿里。 祖母反倒安慰她,说自己洗了一辈子衣裳,闲下来骨头痒。 季云溪当然知道,那是老人家怕她心里有负担。只是每每想到祖母那双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她心里就揪着疼。 如今总算摸到点赚钱的门路,日子似乎有了盼头。 可方才在醉仙楼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就像块大石头堵着,又塞又难受,都快透不过气来。 她现在顶着醉仙楼东家契妻的名头,不好直接去谢家找人,怕给庄晚惹闲话。 找了个小丫鬟帮忙去叫,自己在谢家附近的小巷子等她。 没一会儿,祖母就匆匆从后门出来了,身上还系着湿漉漉的围裙。 打了个照面,就看到孙女一脸无精打采神色恹恹,季姥姥心疼地拉着她的手问:“乖乖,咋了这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庄家那些人,给你气受了?” 当初庄家找人结契,自家这傻孙女不知怎么就铁了心要往里跳。那户人家水深,没一个善茬,孙女在那能过什么好日子? 季云溪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宣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塞到祖母手里:“祖,这个……是村里熟人给的洗衣皂,听说洗脏东西特别灵。您留着用,要是碰上洗不掉的油渍污迹,就用这个抹一抹,再搓搓,兴许能行。” 先前去了现代几次,都是拿香皂和洗头皂,一直没注意洗衣服用的皂条。 昨日去买了酸泡椒,旁边杂货店随手买了两块肥皂。这会儿出来了,正好拿给她老人家。 季姥姥笑了,市面上的各种各样的皂角,店家都吹得上天入地,买回来还不是一个样。不过孙女记得她,她心里也高兴。 季云溪见了最亲近的祖母,心里舒服了一些。 她原想告诉祖母,不用再这么辛苦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还清庄晚的钱,攒下钱,就能祖母过上好日子。 可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结契时说过,姑姑伤好时说过的,直到到了现在,还是都没能让老人家真正歇下来。 她如今再不敢说了,怕给了希望,又迟迟不能兑现,让祖母一直盼着、等着。 倒不如等真的攒到钱了,给祖母一个惊喜。 “阿祖,那我先回去了,还得赶去下河村。”季云溪微微吸着鼻子。 “等等。”季姥姥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荷包,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阿祖的钱都放家里了,这是今儿刚结了工钱,你拿着,跟筝儿桃儿买点吃的。下次阿祖再多给你些。” 大女儿在陆家过得不好,最后早早死了。都是当初她看错了人,把那乖巧的孩子许给了那样的人家。如今下河村,她是不可能去了,也没脸去面对女儿的孤坟。 那两个孩子在陆家长大,冠姓了陆家的姓,毕竟还是女儿的亲生骨肉。 季云溪连忙摇头:“不用,阿祖,我现在有钱,把她们安顿得挺好。她们立了女户,有地方住,吃的也不缺,改天我带她们来见您。” “拿着!”季姥姥硬是把钱塞进她手心,“这些你姑姑都跟我说了。她现在神出鬼没的,倒是常买好酒好肉回家,也不跟我拿钱了。这钱阿祖留着也没处花,你拿着,我心里踏实。” 季云溪不好跟她在外头推搡,只得把钱拿过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阿祖,那我真走了,您保重身体,别太累。” “哎,去吧,路上小心。”季姥姥目送她转身。 才走出两步,却听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乖乖,万事莫强求。要是……要是过得实在不顺心,就回来。阿祖还能再洗几年衣裳,养得起你。” 这话像一根细针,猛地刺进季云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脚步一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敢回头,只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朝城门方向跑去。 ……… 下河村。 日头正大,陆筝和小荷都在家,一个拿着锯子在树下锯木头,另外一个在泉水那头搓洗衣服。 小荷带着胖丫,跟陆筝说话。 一个说,一个负责听,胖丫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季云溪来,反应最大的永远是小桃,“嗷”一声扔下衣服,水淋淋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跑过来与她亲热。 而陆筝则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尾,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跟那截木头较劲。 小荷抱着胖丫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季云溪叫了一声云溪姐。 季云溪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点点头:“来陪阿筝说话呢?她这闷葫芦性子,也就你不嫌她。” 小荷笑了:“是有点闷,不过正好,我唠叨我的,她干她的,互不耽误。” 季云溪从袋子里拿了一大包东西,递给跟前眼巴巴看着的小桃,“拿去跟小荷姐和胖丫分着吃。小心点,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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