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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个点了,宁境还待在画廊。 一想到宁境的低血糖,沈映之就揉了揉眉心。 她退烧后咳嗽有些严重,一直到今天才好受不少,好歹不会夜里被咳醒、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而现在临近年底,各路流感在乱窜,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在她的感冒痊愈之前,她都不会跟宁境见面,否则要是把病传染给宁境了怎么办? 可不见面会让想念疯长成不受控制的模样,让她连续两晚来到这里。 她垂下眼,看着只剩自己一个人的锦山行。 指尖翻着聊天记录,她不知道多少遍欣赏起宁境拍的日出,又想起宁境准备给她送的画,画的会是日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出现,她的视线倏然一转,正巧望见宁境从et里出来。 天冷,宁境穿着棉服系着围巾戴着帽子,在朝身前的人笑。 对面的人…… 沈映之微微眯起眼眸,很快认清来人。 不是祝芊。 倏地,思绪骤然被拽进回忆里。 她当初很介意宁境喊颜知为“知知”,趁着某次两人独处提出来。 宁境不太理解她的要求,说:“可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叫她知知了。” 宁境摸摸她的脸,又补了一句:“一个同音称呼而已,之之,你不要那么霸道好吗?” ……是她霸道吗? 她听着这句话,很想问你不会有片刻的恍惚吗?很想问你真的能完全分得清喊的是谁吗? 但看着宁境始终温润的双眼,她也不再追问了。 如今,宁境不会再喊她之之。 可颜知还是宁境口中的知知,不止醉酒时会喊,在此刻还站在宁境的跟前,有说有笑。 沈映之看着她们并行离开的身影,恍若坠入深冬的海底。 她明白的,她当初没有问出口的那些问题,早就有答案了。 糖果 颜知不是人如其名的类型。 她的名字看着温雅,实则长相张扬夺目,就连嗓音也带着天然的媚意。 这会儿,她看着眼前的人,一双狐狸眼里盛着笑,问:“宁老师,我现在才来恭喜你回京,不会晚吧?” “现在这个时间确实晚了。” 宁境提了下自己的灰色毛线帽,唇角也跟着扬起:“你不是刚出差回来吗?” “我不止刚出差回来,我还没吃晚饭,不知道宁老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颜知话音稍顿,“小芊在的话也喊上吧。” “她回公寓了,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听见答案,颜知笑意深了些:“下次吧,冬天出门一趟也麻烦。” “那我锁个门。” 很快,et跟安隅艺巷其它画廊一样开启睡眠模式。 宁境和颜知并肩走出这片区域,走向停车场。 两人上次见面是在三月份,颜知前往云城的某个美院讲课,顺带着和宁境见了几面。 晚风寒冷,颜知忽而感慨一句:“上次见面都没想到你会回京,还以为你会在云城一直待下去。” “我也没想到。”宁境转头询问,“你想去哪儿吃晚饭?” 颜知的语气闲散:“不知道呢,我才回京。” “那去清大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这个点也在营业,冷秋姐推荐的,味道很好。” “可以。” 颜知的视线落在宁境的侧脸上,她抿了抿唇,追着上一个话题,问:“那现在怎么想到回来了?” 宁境目视前方,给出自己的那套说辞:“京城机会更多。” “京城的机会一直都比云城多,你不可能突然意识到,要不然你早回来了。” 路灯光线落在宁境的脸上,她笑笑:“好吧,四月份来京城跟季绮看了场薛奕的演唱会,发现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薛奕是近两年热度巨高不下的一位年轻歌手,季绮格外喜欢她的歌,当初托许多人帮忙抢票,最终拿下看台票两张,再先斩后奏地给宁境订好机票,执意让朋友来京城一起看演唱会。 “居然是这样。”颜知轻笑了声。 宁境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颜老师,你这次开会的结果怎么样?” 跟宁境这种生在普通家庭的不一样,颜知出身京城国画世家,自小就在书香环境下长大,再加上天赋卓然,年纪轻轻就斩获全国美展重要奖项,是拔尖的青年骨干,还没到三十岁就破格当选京美协理事。 这次全国美代会在海城举办,她入选参会代表团,前往海城参加会议。(1) 颜知也正经起来:“这次大会的落脚点就三块,一是敲定本年度国画扶持项目的落地细则……二是规范画廊参展、艺术品参展的行业报备条款……”(2) 不是早晚高峰,两人开着自己的车,不多时就到达知味小馆。 店内的包间全是还在侃大山的顾客,没有多余的包厢了,她们只得在大堂靠窗的空桌落座。 沈映之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遮得很严实,在距离她们最远的空桌落座。 她随手扫码点了几道菜,佯装低头看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靠窗那一桌飘去。 也不知道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在聊什么,一直在笑。 灯光好刺眼。 沈映之双唇紧抿,抬手将帽檐压了压,不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点的菜品陆续上桌,但她今晚的晚饭也是草草对付的,此刻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她翻了翻微信列表,而后给谈云舒发消息:【你和方逾吃过晚饭没?】 云舒:【?】 云舒:【现在几点了,沈大小姐。】 沈映之:【我不管。】 沈映之:【一会儿我开车给你们送饭来,当夜宵吧。】 云舒:【我有自己的夜宵。】 云舒:【你以为谁跟你一样现在没有老婆没有性生活?】 杀伤力好强,好想拉黑。 口罩下,沈映之嘴角一抽,敲字回复:【有老婆真给你狂的,回头我就让方逾加班。】 喉咙在这一刻难受极了,她低下头重重咳嗽两声。 咳差不多了,她抬手招来服务员:“麻烦给我把这些菜打包一下。”浪费不好。 打包好饭菜,她穿上大衣拎着餐袋起身。 来前台结账时,她扫了眼罐子里装着的盲盒糖果,目光顿了顿,还是拈起一颗拆开放嘴里。 倒霉。 怎么又是百香果味。 就在这时,旁边伸来另一只手,探进罐中取走两颗。 她听着两人的对话,身形有些僵住。 “宁老师,吃一颗吗?”颜知在试图嗅出具体的味道。 宁境:“行,我拿一颗吧。” 听着这番对话,沈映之无法继续站在原地,迈开腿匆匆离开。 宁境望着她有些仓促的身影,眉头轻轻皱了下。 “来吧,二选一。”颜知摊开掌心。 宁境收回视线,微微一笑:“不行,我要自己从罐子里选。” “得嘞,谁让我们当初宿舍一起去买刮刮乐,就我什么都没刮出来。”颜知看上去并不介意这份疏离的模样,“正好明晚要跟清清和一倩见面,路上遇到福利彩票店可以再试试。” “好。”宁境手里捏着一颗糖。 定好她们俩明天出发去宿舍聚会的时间,人也到了路边。 颜知才出差回来,还没休息好,上车后就驱车离开了,宁境坐在自己的车里,迟迟没动。 她的视线落向不远处,想了想,下车前往路边的便利店。 而夜色掩映的树下,静静停着一辆宾利。 沈映之伏在方向盘上,这颗糖她没有像上次吐掉,而是咬碎了。 余冷秋之前怎么说来着?说吃到中心部分才会甜,可怎么她现在尝到的全是酸意,以及不尽的苦意。 “笃、笃”。 静谧车厢内响起车窗被轻敲的响动。 沈映之侧过脑袋,看着只隔着一道车门的人,有些愣住。 敲完窗,宁境别开脸,视线随意落向一处,等听着车窗往下降的动静,她抬手摊开掌心。 晚风扫过她的手心,上面放着她在便利店选的好几种糖果,草莓味、白桃味、芒果味…… 望着这些在灯下五颜六色的糖纸,沈映之没有第一时间就拿,她抬眼看着宁境的侧脸,兀自开口:“……我今晚凑巧过来办事。” 咳嗽还没痊愈,她也犹有鼻音,只是听上去没有前两天语音里那么严重。 但念着对方并不想见自己,宁境只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转过头。 沈映之见状,双唇轻翕:“谢谢。” 说完,她探手取过一颗芒果味糖果,克制着没有碰到宁境的肌肤,又忍不住问:“宁老师,你知道我吃到的是什么口味的吗?” “不知道。”只是怕她吃到酸的。 想到这里,宁境还是偏过脑袋,垂下眼睫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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