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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也不是不能这样解。明石爱理思考了一下,在他摊开的手掌上留下自己的号码。 她尽量写得又轻又快,可还是听见蜂乐回因为痒意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又加快速度,几乎是飘完的整串号码,末尾的数字在他手掌边缘探出一个小勾。 蜂乐回收回手掌,笑眯眯地说:“轮到我了。” 套在顶端的笔帽掉了下来,被蜂乐回险险接住,他干脆咬在口中,托住明石爱理的手,不假思索地写下一串地名——爱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痒痒的,她注意到这应该是留的学校班级:“为什么是学校地址?” “嗯……”蜂乐回一顿,抬头露出了极度无辜的表情,“手机放在家里,忘记号码是多少了。” 这对明石爱理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手机还能够离身这么久?!她倒吸了口凉气:“你也好厉害啊。” 蜂乐回虽然不知道她在指什么,乐观地回答:“是呢!” 这记号笔的痕迹在胶壳本上清晰不褪色,在皮肤上也呈现了同样的特质。爱理兴致勃勃地拍了个照后,试着用手指搓了搓手心,连笔的字迹连边缘都没有花。 直到散场了笔迹看起来都纹丝不动,这时爱理才担心起了一个问题,话说,洗得掉么? 同样的处境,蜂乐回比她看得开得多:“不洗掉也没关系哦。” 明石爱理心想那还是有点关系的,这句话被明石斋一在辞行时先一步说了出来。 她今天参加完开幕仪式就要坐车去镰仓,赶到后住两天两晚又飞回东京,时间卡得很紧,分别时跟蜂乐母子也没说上两句。明石斋一硬邦邦地揽着爱理的肩膀一路把她送到了车站,中途嘀嘀咕咕讲的东西爱理反正一句也没听懂。总之是些「眼睛要擦得雪亮」「还没你高没有前途」「黄毛小子」之类的言论。 爱理在这前一天就卡着结束的点买好了车票,她看了又看车站中心的时间显示屏,不得不打断了老爸的絮叨,让他安心回程。 具体安不安心的,爱理无法从明石斋一疲倦的脸上看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早去早回。 明石爱理笑眯眯地挥挥手,随着人群涌进站的时候分了分神想,还好小凛不在这里。不然听见这句话脸估计马上就垮下来了。 她在决定——改变决定的全过程 糸师凛手掌宽大,指甲修剪整齐精细,但不是现在该夸的。明石爱理时常觉得这人像一个狼崽子,表达亲昵的方式大多数时候伴随着疼痛,此刻两只手相嵌毫无间隙,皮肉和骨头摩擦,明石爱理疼得直发笑,真想夹紧手指给他点颜色看看,却又想起电话里他那句直白地挽留和空白的时间,不自觉又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一忍就忍了一路,直到进门换鞋时才松开。爱理张开红彤彤的手指活动两下,眼睛去瞄另一个人的手,糸师凛精准地侧过身去挡住了。 幼稚。她撇撇嘴不追究,冲客厅大喊一句我回来了,踩着鞋跟蹬掉鞋子,轻车熟路地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把糸师凛丢在身后自己先进去了。 厨房里糸师信介正在灶台前忙碌,爱理在门口探头张望,收获了一句「欢迎回来,你跟凛先玩一会」。先不说两人已经不太适用这种打发小孩的说辞,她在张望的时候看到了放在一旁备用的香鱼,说好的奶油炖菜连影子都没有。 明石爱理:“……” 箭一般的锐利眼神杀向了糸师凛,你小子,谎报军情! 糸师凛面无表情地看回来,爱理磨了磨牙。 家里有生长发育期的运动员,糸师家的餐桌从糸师冴幼儿园时期开始就分外讲究,一家人口味偏向清淡健康,主要食用的肉类为鱼虾、牛肉和鸡肉,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鱼。糸师信介喜欢香鱼自带的淡淡香气,每年六月份香鱼捕捞开禁到结束,每周餐桌上都会出现一到两次盐烤香鱼或者煮香鱼。 这些传统吃法是鱼身连带内脏一起料理,入口微苦,香味要慢慢才品得出来。糸师夫妇盛赞其味道,糸师兄弟俩也表情平平淡淡——这两人喜欢的食物是盐昆布和茶泡饭,对于口味能有什么见地!屋檐下唯一一个吃了多年都无法适应这种苦味的只有明石爱理,她什么事情都很坦诚。唯有这点,数年忍过去都说不出口。 糸师家的用餐时间讲究食不言,一桌四个人连筷子碰撞餐具的声音都很少,明石爱理磨磨蹭蹭拖到了最后,味增汤和小菜都吃完,盘中的香鱼还剩下一大半。恰好电话铃声响起,趁着糸师夫妇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眼疾手快地把背面没动过的鱼肉一剔一夹一甩,丢进糸师凛的碗里。 糸师凛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在糸师咲回头时把碗端了起来,几口吃掉某人丢过来的罪证。 有了外援的帮助,爱理假装拖延还是把晚饭清空了。之后难免坐下来聊聊近况,爱理电话是没间断。但生活的方方面面哪是这一言两语说得完的。功课跟得上么?交到新朋友了么?将来怎么打算的?明石爱理被问到什么就答什么,极度配合。 糸师咲捏了捏爱理的手臂:“你这孩子,又长高了一点啊。” 这种脉脉温情的对话让糸师凛很普通地感到了不适——也就才离家三个月而已。那个人去西班牙呆了几年,糸师夫妇仅仅在其归家的第一个小时态度极其热切,当天晚上那人就被派去超市采购了。 他兴趣缺缺地说了声上楼洗澡去,当他擦着头发从满是水汽的卫生间里出来时爱理才刚刚聊完家常,她弯腰从橱柜里翻出被褥,做这种杂事的时候也保持着精神奕奕的状态。 糸师凛曲起膝盖抵住隔壁半开的门让她进去,轻微疑惑:“高兴什么。” 明石爱理把被褥丢床上,笑眯眯的也不生气:“你不泼冷水我就更高兴了。来都来了,搭把手?” 他顿了顿,准备进来。 明石爱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挥挥手又把人赶出去:“开玩笑的,快去吹头发吧。我还要收拾衣服,不用你帮忙。” 逗人玩呢。糸师凛也不废话,一脚把门别上了。 她对着紧紧关上的房门耸了耸肩。 卫生间已经空出来了,原本摆放着她洗漱用具的位置还留着。以前挤得满当当的置物架现在只剩下糸师凛一个人的漱口杯和牙刷,简直有点陌生,背后的墙砖上居然还有花纹……她东西总是多又杂,每次收拾完又很快铺天盖地放得到处都是,卫生间更是重灾区,糸师兄弟每次瞄到没见过的东西,心里都要存一分心眼。她以前没少因为这事被教训过。 爱理简单收拾洗漱过后,站在房间中央发了会呆。好安静……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发消息,但是给谁发?傍晚发送的一些信息有的还未显示已读,她毫无目的地一顿乱按,最后还是停留在糸师冴的名字那里。 知道对方看不到,这段时间明石爱理还是照常在给这个账号发送信息。一是习惯了,二是稳定地没有回音怎么就不是一种稳定呢。 她盘腿坐下,把那些杂乱的感想全部塞进小小的屏幕里,遣词造句都一塌糊涂。她写到一半,有谁敲了敲门,她头也不抬地扬声说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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