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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叛变的体温（第2页）

坐在角落的沈景尧没有站起来，只是将手中的保温杯放下，花白的头发在冷光下显得苍白。

他用年迈却清晰的声音说：【魏副议长，你口中的秩序，是让孩子口渴来换名单的秩序吗？】

魏正勋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眼神却冷了半度。【沈馆长，历史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没有水，农业层撑不过十二小时。】

另一头，雷克斯已经带着两名队员踹开了医疗层的咨商室。

那间昨夜才见证过平等与温柔的圆形房间，此刻桌上的温水杯还未收走，墙角的生理监测主机仍亮着待机灯。

林微雨穿著白色医疗制服，齐耳短发有些凌乱，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柔却坚定地挡在主机前。

【这里是医疗监督封存区，任何销毁都是重罪。】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程序的重量，【合意契约的监测纪录与单独面谈录音都在加密分区，你无权触碰。】

雷克斯一把扯掉主机的电源线，火花在插座上跳了一下。

【监督？你们用手环和问卷就想管住方舟？我告诉你，D-07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敢让别人不舒服。】他举起战术靴踹向主机侧面的备用硬碟架，金属碰撞声在隔音房间里格外刺耳，【把恐惧还给他们，他们才会听话。什么合意、什么撤回权，在饥寒面前都是笑话。】

林微雨没有退开，她用身体护住主机，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声音却没有颤：【你现在踩碎的不是机器，是每一个曾被要胁的女孩说不的证据。你以为销毁就能让她们忘记被临检时衣服被掀起来的屈辱吗？】

雷克斯的拳头停在半空，最后只是粗暴地将整台主机抱起，往门外拖去，线路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那就让她们亲眼看着，说不的代价是什么。】

苏芷瑄是在居住层的转角听见艾莉亚的声音的。

那是透过未被完全切断的旧广播线路传来的、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清楚的呼喊。

她修长的身形晃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昨夜被温柔对待过的腰窝此刻因为恐惧而收紧。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刚处置过的擦伤在隐隐作痛，却不及胸口那种被冰水灌入的窒息。

十二个孩子，四个还在发烧，上周才因为配额不足晕厥的艾莉亚也在那里，而魏正勋要她用整份自治团体的名单去换。

【我去。】她对着匆匆赶来的陈拓与被两名队员押在能源层观察窗后的陆承宇说，声音轻却像铁钉一样钉进空气里。

陈拓黝黑的脸上沾着机油，工程连身服的袖口还卷着，听见这句话时眼眶一下红了。

【芷瑄，你不能自己进去，那是陷阱！他们要的是把你也扣住，让底层群龙无首！】

苏芷瑄替陈拓拉正歪掉的工具背心，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自己的弟弟。

【如果我不去，艾莉亚会以为我放弃她了。那些孩子叫我姊姊，不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多一块营养块，是因为我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人再用饥饿换他们的尊严。】她转向观察窗，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与陆承宇对视。

陆承宇的双手被束带反绑在身后，黑色制服被扯开领口，额角有一道被推挤时撞出的血痕，却依旧挺直地站着，锐利的眼神在看见她时软化成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与自责。

【承宇，】苏芷瑄隔着玻璃将手掌贴上去，呵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你教我的，合意是可以撤回的，但承诺不行。我承诺过那些孩子，我会去。】

陆承宇用额头抵住冰冷的玻璃，声音透过对讲器的杂音传来，低哑而克制：【我会出来。我会把水接回去。你不要跟他们进密闭的栽培间，留在有镜头的地方，让所有人看见你。】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化成一句笨拙却真诚的叮嘱：【你的体温，不要让他们弄冷了。】

苏芷瑄点头，泪水终于滑过她沉静的鹅蛋脸，滴在深灰外套的领口。

她没有擦，只是对着押送她的维安队员伸出手腕，语气恢复成谈判桌上的从容压迫感：【我跟你们走，但我要走在前面。农业层的门由我来开，孩子们看见我才不会怕。】

当她独自走进被占领的循环农业层时，人造日光被调至最暗，雾化喷头全部关闭，空气干燥得让喉咙发疼。

栽培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片被冻住的森林。

艾莉亚一见她便哭着扑过来，娇小的身躯紧紧抱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外套里颤抖。

七个孩子围上来，抓住她的衣角与裤脚，有人低低地喊着芷瑄姊姊，声音在寒冷中显得格外破碎。

苏芷瑄蹲下身，将他们一个个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们冰冷的手，低声说：【我在这里，别怕，姊姊在这里。】她的声音温柔，却让站在阴影里的魏正勋不自觉地皱眉，因为那份人心凝聚的温度，正是他用配额与恐惧始终无法换来的东西。

魏正勋拍了拍手，金边眼镜后的笑意更深：【苏女士深明大义。只要交出名单，供水马上恢复，孩子们也能回居住层喝热汤。】

苏芷瑄抬起头，眼神沉静坚定，举止优雅却带着不容退让的锋芒：【名单是居民自愿交给我的信任，不是你用口渴就能换的筹码。你要谈，就和我谈怎么让水先流进这些苗里。孩子们的喉咙已经哑了，你听不见吗？】

农业层厚重的闸门在她身后缓缓降下，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将她与艾莉亚、孩童们一同关在干燥寒冷的空间里。

能源层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备用电源只留下走道里惨白的应急灯，方舟陷入黑暗与寒冷的双重窒息。

林微雨被推倒在咨商室门口，手中还紧紧抱着被扯断线的主机硬碟，陈拓被两名队员按在管线间，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却无法挣脱，而被软禁的陆承宇在漆黑的能源层里，用被绑住的手指一点点磨着束带，眼底那座压抑的熔炉，正在黑暗中重新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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