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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的风像是一把钝刀,沿着玄武岩的切面来回刮磨,将那架秃鹫无人机坠毁后的浓烟硬生生撕成丝缕。
圣艾格尼丝教堂的尖顶垮了一角,碎石与彩绘玻璃的碎屑簌簌落在祭坛前的毛毯上,那张毛毯还残留着前一夜两人缠绵后的体温与气味,汗水干涸后的咸味混着蜜液的微腥,在冷冽的辐射尘空气里显得格外灼热。
烛火被气流压得贴向烛台,火苗疯狂跳动,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亮着。
雷恩·沃克半跪在被砸开的无人机残骸旁,古铜色的背肌绷紧,汗水顺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滑,滴在焦黑的金属外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的灰蓝眼眸死死盯着那块还在闪烁的数据核心,核心外层的散热鳍片被穿甲燃烧弹炸得卷曲,内部的全息投影却依旧顽强地投射出两条血红色的轨迹。
一条从南方荒野的干涸河床直线北上,标注着高热源与拼装引擎的不规则波形,另一条从北方的风切口以标准的三三制战术队形渗透,冷冽而整齐。
两条轨迹的终点,都精准地指向他们脚下的这座石造教堂。
【南边十二分钟,北边二十分钟。】雷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指腹抹去数据核心萤幕上的灰烬,语调没有起伏,却让人听见骨子里的杀意,【豺狼的冲撞车打头,后面至少三辆武装皮卡。碉堡那边是正规步兵,带了蜂群中继器跟燃烧弹。牠们不是来试探,是来收割的。】
艾琳娜·克里斯抱着恒温箱跪坐在他身侧,破损的学者白袍根本遮不住她纤细的身体,亚麻金色长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碧绿的眼眸里映着全息投影的红光,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
她雪白的膝盖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却浑然未觉,只是将恒温箱抱得更紧,指节泛白。
那只银色的箱子里,三百余枚伊甸种子正在恒温液中沉睡,每一枚都承载着方舟议会十七年的基因编码心血。
【座标已经共享了……就算现在炸掉核心,他们也能靠最后的定位找过来。】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低烧未退的鼻音,却强迫自己保持学者的冷静,快速分析,【地窖的无菌室是唯一的机会,玄武岩的屏蔽可以隔绝扫描,可是……可是外面的人不会给我们时间。雷恩,我们跑不掉的,风切裂谷只有两条出入口,出去就是辐射尘的空白带,会被两面同时咬住。】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从冰冷的石板地上拉起来,粗糙的掌心包裹着她细腻的指尖,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让她剧烈的颤抖稍稍平缓。
他的目光扫过教堂四周,厚实的石墙、倾倒的长椅、半掩的射击孔,以及通往地窖的那扇被藤蔓半遮的木门。
过去五年的游牧生涯教会他一件事,当退路被封死时,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绝境变成陷阱。
【那就不跑了。】他将步枪背回肩上,弯腰把那挺从商队残骸里拆下来的老式转管机枪拖到教堂正门的石柱后,动作俐落而精准,【把这里变成碉堡。石墙够厚,地窖够深,风切口的强风会让他们的无人机没办法低空悬停。只要撑到辐射尘的下一个迁移空窗,我们就有机会。】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艾琳娜,眼神锐利却藏着一丝温热,【你去地窖,把麦苗催出来。那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外面的事,交给我。】
艾琳娜咬着下唇,重重点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
她抱起恒温箱,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迅速朝地窖的入口跑去。
白袍下摆随着她的跑动掀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与先前欢爱后留下的淡淡吻痕,在烛光下显得脆弱却又充满生命力。
雷恩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地窖的阴影里,才一把抓起那台从无人机残骸上拆下来的短波无线电。
这台军规无线电的外壳被薰黑,旋钮还在发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口水抹在接头上,强行接上教堂阁楼那根早已锈蚀的旧天线。
电流接通的瞬间,刺耳的杂讯炸开,盖格计数器的滴答声与电流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吵得耳膜发疼。
他转动频率旋钮,接连试了三个黑市常用的暗频,直到第四个频道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机油味的咒骂声。
【这里是锈带驿站,萝丝·奎恩,谁他妈的一大清早就用军用频道吵老娘睡觉?老娘的咖啡还没煮开,子弹都还没上油——】
【是我。】雷恩打断她,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寒暄,【雷恩·沃克。圣艾格尼丝教堂,座标风切裂谷,辐射空白中心。我们被两面包夹,南边是马库斯的豺狼车队,北边是维克多的碉堡小队,二十七分钟内会合。我需要重火力跟人手,价钱你开。】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只有引擎空转的低沉轰鸣与扳手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
随后,萝丝·奎恩那豪爽泼辣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一份少见的凝重与兴奋。
【雷恩?你这头孤狼居然会主动求救?看来真的是天要塌了。等着,老娘这就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挖出来。】她的声音伴随着重物拖动的声响,背景里传来另一个清冷的女声与一个少年紧张的喘气声,【刚好,你的两个小朋友都在我这里,省得我一个个通知。】
【雷恩先生!是你吗!】米洛·芬奇的声音猛地挤进频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与难以压抑的激动,清瘦少年的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冲锋枪,【是我!我从碉堡的拘束舱跑出来了!是萝丝姊跟席拉姊救了我!她们炸开了碉堡的巡逻哨,用废弃的矿坑道把我拖出来的!我的手还在,脑子还在,我把他们的导航中继器偷出来了!】
【小鬼,别抢频道。】席拉·莫尔的声音接了进来,冷静、专业,带着医师特有的沉稳与一丝沙哑,【雷恩,我是席拉。我在萝丝的驿站,刚处理完米洛的电击灼伤。听好,我截听了碉堡小队的通讯,他们的秃鹫每十七分钟会有一次姿态校正,那三十秒是扫描死角。还有,豺狼的冲撞车我熟,那是旧矿坑的钻掘车改的,吃油像喝水,他们的副油箱外挂在车尾左侧,没有装甲,一发燃烧弹就能让它变成火球。撑住,我们马上过去。】
萝丝·奎恩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引擎全开的咆哮作为背景音,【坐稳了,荒野小子们!老娘的『铁寡妇』可是加满了私酿燃料,后斗还绑着一挺从碉堡报废场拆来的五零重机枪!席拉,给那小子系好安全带!雷恩,把教堂的后门给老娘留着,别让老娘撞墙!】
通讯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与引擎怒吼中切断。
雷恩放下无线电,灰蓝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孤狼的冷光,而是看见同伴后,属于人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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