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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男人从冲撞车上跳了下来。
即便隔着一百公尺的雨幕,雷恩还是立刻认出了他。马库斯·瓦尔格。
他实在太好认了。
将近两公尺的身高,体格像是用石块堆起来的,裸露的手臂与胸膛上刺满扭曲的图腾与疤痕,光头在黑雨下反射着油光,鼻环随着呼吸晃动,嘴里的金牙在车灯下闪烁。
他披着一件由多块防弹插板与兽皮拼凑成的披风,雨水顺着披风的毛发往下滴,却无法让他感到一丝寒冷。
马库斯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就那样站在致命的黑雨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辐射的洗礼。
他的小弟们都躲在车门后面,用塑胶布盖着头,只有他敢用肉身去迎接天火的余烬。
【把箱子交出来,书虫。】马库斯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粗砺得像是砂纸在磨铁,【别让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数。】
他的靴尖踢着其中一个被按在泥里的学者。
那学者穿着破损的白色防辐射长袍,泥巴已经糊满全身,只能从体型看出是个年轻女性。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一个长方形的银色恒温箱,箱体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着绿光,代表里面的温度与湿度仍被精准控制着。
那就是伊甸种子库。
雷恩听过这个名字,在锈钉镇的酒吧里,萝丝曾压低声音提过,方舟议会用二十年时间收集的、能抗辐射的小麦与马铃薯基因原种。
谁拿到它,谁就能在未来的荒野称王。
难怪豺狼会出动首领亲自围剿。
【不……不行……这是……这是最后的……】女学者的声音细小却倔强,在雨声与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她抱着箱子的手却紧得指节发白。
一名豺狼帮众不耐烦地抓住箱子的提把用力拉扯,她整个人被拖行在泥泞中,白袍被撕开,露出底下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衣。
泥水顺着她亚麻金色的长发流下,雪白的颈侧因为挣扎而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屈服,只有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被另一名帮众揪住头发,脸被迫扬起,雨水直接打在她脸上。
雷恩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多岁,知性而干净,即便满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长期待在无菌室里养出来的纯净感。
与这片肮脏的荒野格格不入,像是一块掉进煤灰里的白绢。
艾琳娜·克里斯。
雷恩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一瞬间,荒野求生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如果死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也活不了。
那不只是一个女人,那是文明最后一点活的火种。
一名帮众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艾琳娜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头撞击声让雷恩的眉头跳了一下,但艾琳娜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抱着箱子的手反而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外壳里。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混着黑雨一起流进泥里。
【操,还挺硬气。】马库斯笑了,金牙在雨中格外狰狞,【我喜欢硬气的女人,玩起来才带劲。洁德会好好调教你。】他伸出舌头舔掉溅在唇边的雨水,那雨水是致命的,但他毫不在乎,【把她手剁了,箱子拿来。】
寒光一闪,一名豺狼帮众抽出了腰间的剁骨柴刀。
雷恩动了。
没有经过思考,或者说,思考在一秒钟内就完成了。
救她,会得罪豺狼,会暴露自己,会卷入两个庞大势力的争夺。
不救,他可以掉头就走,追他的狼群,换他的滤芯,今晚还能找个岩洞睡个安稳觉。
荒野法则说,不该救。
但他的身体已经推开车门,滚进了泥泞的黑雨中。
冰冷的辐射雨瞬间打湿他的风衣,盖格计数器在胸前疯狂尖叫。
雷恩匍匐在泥里,像一条贴地爬行的狼,迅速绕到豺狼车队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辆被击毁的方舟厢型车,油箱被子弹打穿,淡黄色的生质柴油正混着雨水往外流,在泥面上形成一片彩色的油膜。
这是机会。
雷恩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带钩索的绊线,另一个是老式的信号弹枪。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绊线的一头绑在厢型车的保险杆上,另一头拉长,横在豺狼冲撞车必经的泥路上,然后用泥巴把细细的钢丝埋起来。
接着,他将信号弹枪的弹头拆开,把里面的镁粉与磷粉倒在油膜最浓稠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二十秒。艾琳娜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柴刀已经举起。
雷恩从泥里站起身,不再隐藏。他站在雨中,对着马库斯·瓦尔格的方向,用尽全力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划破雨幕,所有豺狼帮众的枪口瞬间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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