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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封锁消息,不是什么都不做。模糊关键信息以后,海坪市会通过媒体和社区发布警告。医院那边应该也会及时询问有发烧症状的人,近期的旅行史和接触史,尽可能控制局势……” 陈正副队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部掰碎了,一句句罗列出来。但他越说,声音却变得越发压抑沉重。 到最后,字眼几乎闷在胸腔里。 模糊不清。 花彻听得出来,陈正比起试图说服她,更像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开解他自己。 这份保密协议里,条条框框的约束和限制太密太严,参案的警员哪怕对骨肉至亲,都不能提醒半句。可偏偏陈正的妻子最喜欢热闹的场合,和闺蜜出门逛商场更是家常便饭,她很有有可能成为被感染者中的一个。 陈正即便对病毒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妻子像往常一样,一无所知地扎进入群。 就算阻拦,陈正也无法把阻拦的理由宣之于口。 一开口,便会违反纪律。 这无疑是种煎熬。然而,对规则和命令的服从,已经完全烙刻进了陈正的骨髓里,即使知道这份保密协议意味着什么,只要协议摆在他面前,他就没可能不在上面签上姓名。 花彻的性格,却与陈正截然相反。 那份空白的保密协议,依然平卧在花彻的办公桌上,被窗缝间钻进的秋风卷起页脚。 纸卷相互摩擦的沙沙声里,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隐隐浮动,似是催促,也似无形中倾轧而来的威压。 而花彻仍未落笔。 凝重的气氛好像水泥,一丝丝在办公室里沉淀。 僵持拉锯的沉默中,在办公室外围了一圈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蹑手蹑脚地想要溜之大吉。唐灿也不安地屏住呼吸,但碍于周震山局长指派他过来传话的命令,却不得不迎难而上。 “队长,周局叫你到他的办公室去。”唐灿硬着头皮开口。 花彻没有为难唐灿。 她知道,周局长是为什么叫她过去。 毕竟也是曾经天天被花彻气到头疼的人,周震山多多少少对花彻的叛逆有着切身体会。 但这一次,周震山局长罕见的没有发火。花彻在进门时,看见周局长略微低头,视线看向孙女送给他的粉红色黏土手链。他孙女就读的学校,也可能成为犯罪组织投放病毒的目标。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旦海坪市成为攻击目标,便没人能够真正幸免于难。 “我清楚你心里憋着气,也明白你不签这份保密协议,是在担心什么。十一年前发生在你母亲身上的案子,让你更重视市民的生命安全,这一点错都没有。但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们,就更应该签下这份协议。”周震山停顿片刻: “你反映的这个问题,上面其实非常重视。市健委和疾控中心组织专家第一时间组织专家,进行研判,市领导是接受完研判得出的建议后,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因为恐慌,远比你想的要致命。” 恐慌本身并不可怕,仅仅是人类的其中一种正常情绪。真正可怕的,是恐慌导致的混乱。 当年,警方之所以没能及时赶到花彻母亲遇害的火灾现场,一方面是犯罪组织故意设计分散了警力,另一方面,则和演唱会散场后因为规划不到位导致的混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演唱会散场带来的混乱,仅仅是小规模的混乱。一旦提前放出消息,整个海坪市,都被恐惧拽进不可控的状态里。 舆论先是会被满天纷飞的谣言攻陷,然后辟谣赶不上造谣,交通堵塞、哄抢物资等乱象就会接踵而至。种种乱象碰撞交织,阻碍正常运转……没有哪座城市有能力招架得住。 那时候,即便犯罪组织没有真的投放病毒,城市也必将陷入瘫痪。 “这样的影响,不是你想看到的吧?”周局反问。 花彻沉默了。 她最重视的,向来是无辜者的安危。 可如今,在天秤左右两端摆着的砝码,都是一条条活生生、血淋淋的人命。无论怎么取舍,都已经被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市里面封锁消息的决策,需要我们正确看待。这样做的目的,虽然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但这从来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保护民众的准备都没有做。”周局的话音重了一些,语速也逐渐加快: “卫健部门已经发布通知,下令升级全市医疗机构的监测预警,方便迅速溯源,控制源头。市里原定于近期举办的公共活动,也已经以‘消防演练’和‘线路维修’等理由叫停,为的就是减少人员聚集……” 多个部门的行动已经展开,铺开防线,为保护争取时间。上级权衡利弊做出的决策,没有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那份保密协议,花彻必须签。 她没得选。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花彻忍不住问。 周局坐在桌前,缓缓闭上双眼:“查案,还有等待。” 如果没能成功拦住犯罪组织的病毒袭击,在海坪市发现首例确诊,这条消息就会被立刻公开,正式启动全民防护。这样最稳妥,也最保险,但作为代价,却也……更难保障最初那波感染者的安全。 花彻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那股无可奈何的不甘凝结成块,堵塞在她的胃里,竟比细小的石块更加冰冷坚硬。将她的胃袋,堵得一阵阵发沉。 花彻被迫认清事实。 她没再说话,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周局却在办公室门闭合之后,重新睁开双眼,心事重重地看向面前的电脑。 那密密麻麻列在电脑屏幕上的,全是花彻的案卷访问记录。记录显示,花彻在过去的数年里,曾经多次申请访问十一年前那起纵火案的卷宗。而且时间越到最近,花彻申请访问该卷宗的次数,便愈加频繁。 显然,花彻正在调查当年的案子。即便目前尚未找到与那起纵火案直接相关的确凿证据,她依旧怀疑,当年的纵火案与如今的爆炸案密切相关。 并且,在这件事上,花彻从未想过要对周局隐瞒。 周震山扶住额角。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出一口浊气。 捂在心底的秘密不会分解,只会在流逝的年月里落满尘灰。有的秘密,周震山已经替人守了太久,但如今,花彻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由当年案件引发的余波也已然抵达。 或许,是时候让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慢慢知道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花彻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查案。 周震山局长说的话,花彻并非全都认同,可唯独这点,她深以为然。 追查此案,不仅是他们作为刑侦人员的天职,更是摆在花彻面前绝无仅有的一条路,一条不需要牺牲任何市民的性命安危,去试错的路。 防范措施做得再好,都比不上直接从源头掐断有效。 前提是,他们得查到源头。 只要拼命查,往死里查,也许就能赶在病毒被释放前,揪出并阻止犯罪组织隐藏在后面的掌舵人,就能把病毒肆虐的巨大危机,推得离海坪市的百姓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而,花彻好不容易才顺着已死的专家郭虚怀这条线索,查到犯罪组织疑似将投放新型病毒,去查“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陈副队那里,更是收获甚微。 “‘薇拉生物’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生物医用材料和高端化妆品代工,偶尔也给医美机构供供货。公司证件齐全,链条完整合规,查不到什么违规操作,跟被我们怀疑可能卷入这起案件的另外几家医药公司,也没查到联系。此外,传菜员那对兄弟在公司里从事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 陈正清了清嗓子:“虽然兄弟里那个哥哥的工作,是看管库房,但实际上他负责的,仅仅只有库房里的一小块区域。” 花彻犹不死心:“可如果库房之中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是不是有概率接触到?” “按理说,是的。” 可陈正话锋却又一转:“不过,这对兄弟都只有初中文凭,成绩连在村里的中学都是垫底,就算认得出库房货物箱上面的字,能不能知道里面装的原料是什么,都说不好。” 再说了,哥哥从事这份工作的时间并不长。要是他看管的那一部分库房里,藏有相对重要一些的东西,那里便不可能轮到他来看管了。 刚入职的新人,没那么快得到信任。 提到这里,陈正不由得缓缓摇头。直至挖掘到这一层,“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还是一尘不染,清清白白,说明他们还没有触碰到核心。 连对“薇拉生物”这家公司的调查,尚且如此艰难,更不用说调查那两个被当“人肉炸弹”使的传菜员兄弟,在公司里面都经历了什么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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