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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老头随即拆台:“嗐,你就胡扯吧。咱们群里的钓友谁不知道,你刘老三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这老头本来还想再多损刘老三两句的,眼珠子瞄到溪上时,呼吸却倏然一静。 刘老三的浮标,居然动了。 来鱼了! “瞅瞅,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能钓到鱼吧。”刘老三火急火燎地收杆。他口中念叨着要冷静,手却因为激动,抖得比谁都厉害。 这次收杆费劲得很。在刘老三锲而不舍的坚持下,那钓上的东西终于破水而出。 “哗啦啦!”水面破碎,水花溅起。 刘老三美滋滋地拿过抄网,低头一瞧,顿时傻了眼。 他钓上来的,哪里是什么大鱼啊?分明是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那塑料袋上破了个大洞,湿漉漉,半透明,像被羊水浸湿的胎衣。黑夜里看不清颜色的水藻,还杂乱地挂在袋子上,不停地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水滴声幽幽怨怨,像血滴,又像泪滴。 湖面忽而风起,寒意穿透炎夏,倏然侵袭,刘老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本着钓都钓上来了的原则,他还是壮起胆子,借着手电筒的冷光,缓缓挑开了塑料袋上缠绕的水藻。然后,冷不丁对上两颗蒙着灰霾的眼珠—— 那塑料袋里,赫然裹着颗人头! 那是一颗女孩的头颅。变形,肿胀,双眼紧闭。 刘老三手一抖,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便穿过水藻,直直地照射在被簇拥着的人头表面,清清楚楚地照出了头颅上腐败发皱的皮肤组织,以及口鼻的孔窍里不断淌出的血水。 “滴答,滴答……” 腥臭的血水涌出口鼻,流过皮肤,顺着深绿色的水藻往下滴落。 只在看到这张脸庞的下一秒钟,难以言喻的恐惧蓦然炸开,紧紧扼住了刘老三的咽喉。 这颗头颅上的脸,竟只有半张。 半面腐肉,半面白骨。 尸体被发现时的情景,被报案人的口供浓缩成文字,收录进这起案件的档案里。 案件档案,是调查陈年旧案毋庸置疑的基础。因此,在得到周局准许后,花彻第一时间接手了这份档案,至于请楚青协助破案这个附加条件,早被她抛之脑后。 “发现尸体的那人姓刘名志山,由于在家中排行第三,熟悉的人都叫他刘老三。” 花彻道:“八年前,刘志山与两名钓友于6月22日晚上七点一刻发现死者头颅,晚上十一点钓完了才报了案。据刘志山本人所说,他是怕警察过来把鱼窝惊了,之后钓不着鱼。”尽管在此之前,他也没钓着过哪怕一条。 闻言,会议室里新来的女警涂知芝不由得错愕:“这钓的是什么鱼啊?金鱼还是银龙鱼?居然比人命还金贵。” 涂知芝刚出警校大门没多久,今天头一回来市刑侦队报道,就碰见了这种轻视人命的奇葩。 对此,她深表不能理解: “只剩下半张脸的人头就在旁边,还能心平气和地钓鱼,心理素质也是够好的。” “因为,这不是他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了。报案人在口供里说,他两个月前才钓上来一个意外死亡的。”和涂知芝毕业于同一所警校,但比她早进市局两年的唐灿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副可靠的师兄模样。 然而涂知芝却瞥见,唐灿的白t恤衫上,还残留着几滴吃辣条滴到的辣油。 这辣条,显然是才偷吃的。 因为此刻涂知芝坐在他身边时,还能感受到辣条那咸香的气味,正牟足了劲儿往她鼻尖里钻。 涂知芝刚刚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与唐灿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抬起头时,就见花彻按了下拿在手上的翻页笔,把身后大屏幕上投影的幻灯片翻过一页。 下一秒,女孩只剩半张脸颊的头颅照片,倏然出现。 猝不及防地与众人四目相对。 这大概是他们经历过的,最瘆人的一场对视了。女孩的眼珠死不瞑目地大睁着,一颗还勉强被视神经连接在脸上,另外一颗却已经从森白的头骨上滚落下来,幽幽盯着镜头。 唐灿打了个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发现尸体头颅的那三个钓鱼佬,心理素质确实是太好了。居然敢跟这颗头颅一起,待到三更半夜。”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钓鱼佬。 普通人哪里做得到? “死者名叫余山英,14岁,尸长一米五五,体重三十九公斤。法医推断,死亡时间约在八年前6月22日凌晨三点至早上六点之间。”花彻介绍完死者基础信息,转过身,端详着照片上,那颗还带着稚气的女孩头颅。 女孩那半张白骨仅存的脸,位置恰好与塑料袋破口处对应。同一边,还残存着鱼群啃噬后剩下的肌肉纤维,丝丝缕缕粘连在骸骨之上。 显然,死者消失的左半边脸,是被花阴湖里食腐的鱼类啃吃殆尽的。 但问题随之而来。 即便塑料袋的破裂,让鱼类得以钻进塑料袋里大快朵颐,它们为什么偏偏只青睐左半边脸,却对死者的右边脸颊兴致缺缺? 当前花彻拥有的证据,并不足以给出问题的答案。然而,多年在一线练就的直觉告诉她—— 这个答案,必定是本案关键。 就在这时,涂知芝也发现了新的困惑:“凶手用来装死者头颅的塑料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个大小,能把死者整个人都装进去吧?” 花彻刚准备回答,会议室的门便被蓦然推开。 “因为凶手没有砍头,也没有分开抛尸。”进来的那人右手推门,左手还端着显示案件电子卷宗界面的手机。 此人,俨然是方才周局让花彻要好好学习的对象—— 刑侦队的副队长,陈正。 陈正人如其名,下巴和名字一样有点方。作为周局眼里守规矩的模范标兵,陈副队办事规矩,作息规律,三庭五眼标准,连结婚时间都宛如掐表一般,卡在了国家最推荐的婚龄。 平时,陈正更是基本不曾迟到。这次会议晚来了些,完全是因为他刚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在时间上根本赶不及。 陈正边走边回答涂知芝的问题,眼睛却没有向涂知芝的方向看:“死者余山英的头颅,是后来掉落的。” 这一观点,能够从当年的尸检报告上,得到强有力的支持。 警方抵达花阴湖后,从湖中打捞上了与头颅分离的那具躯体。法医发现,死者的头颈断裂处为不规则的撕裂伤,且是死后伤。皮肤上,也留下了鱼的齿痕和鱼鳍留下的线性划痕。 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加上他们在袋子里发现的石头碎屑,足可说明,凶手当初抛尸时,是将尸体整个装进塑料袋里,加上石头一起扔进湖中的。 “既然不是被凶手分尸,尸体被打捞起来时,为什么会身首异处?”涂知芝依旧不解。 花彻却从卷宗里,找到了答案。 “这跟凶手采取的杀人手法有关。死者余山英被整整刺了73刀,死因却是机械性窒息。凶手用一条疑似狗链的凶器,勒死了她。”花彻简洁扼要地概括道: “这样的杀人手法,导致死者颈骨断裂。连接头颅和身体的那层皮肉,后来又被湖中的鱼群啃断,这才形成了身首异处的惨状。” 遍体鳞伤,不幸惨死,身首分家,尸体沦为鱼群口中餐食…… 多么凄惨。 即便放在成年人身上,也骇人听闻。 更何况,死者余山英仅仅十四岁。遇害时,她甚至还没迎来高中后的第一个暑假。 余山英本应该坐在书窗前,与同桌好友闲聊说笑,而不是泡在冰冷的湖水里逐渐腐烂。她不该经历这些,也没有人应该经历这些。 花彻从尸检报告前抬起头,正对上陈正副队深表谴责但无可奈何的目光。 花彻顿时了然。 她接手旧案后,光顾着查案了。 研究案件的会议都开了一半,周局指明要她请楚青的事,却八字还没见一撇。 “周局把你叫去,是跟我有关吧?”花彻问,“周局等急了?” 陈副队疲惫点头:“周局叮嘱我提醒你,别忘了他同意你接手此案,是因为你答应过他,会邀请楚青教授参与办案。如果你做不到,他随时可以把案子移交到别人那里。” 花彻听明白了。周局这是算准了,花彻这个长反骨的催不动,于是启用了和她同队的副队长陈正做监督。 对此,陈副队本人自然叫苦不迭。 别说花彻轴起来,谁都劝不了,单单楚青这个法医植物学家,就不是个好请的主儿。 连陈副队这种整天泡在案件里连轴转的,都听说过楚教授的鼎鼎大名。楚青这个教授性格温和是没错,却是个外热内冷的,但凡不想做的事情,即便威逼利诱也不可能奏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求他帮忙有多困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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