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01页(第1页)

有时是送一碟新做的点心,有时是送几枝从岸边采来的野花,有时只是来问他今日可有什么吩咐。  她每回来的时候皆是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细细软软的,仿佛从不介怀他的冷淡。  裴恒杂着酒,不免想,彼时,自己应当也不是每回都是那般冷淡罢?  可如今想来,他连自己也无法欺骗——从始至终,他皆是那样冷淡。  并非故意要伤她,只是实在不知该与这个忽然闯入他生活的小姑娘说些什么。  她是母亲替他选的妻子,是崔夫人给他强加的累赘,不是他自己选的,他看见她便觉得胸闷。  有一回她又来寻他,手里捧着一只极小的瓷瓶。  他正靠在船舷边看水,她便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瓷瓶递过来,说这是她从吴兴带来的药,专治晕船的,吃了便不会难受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有些发颤,想是鼓足了勇气才来与他说话的。  他只是望着那只瓷瓶——普普通通的白瓷瓶,上头贴着一张小红纸,写着“晕船药”三个字,字迹端正清秀。  他正想说他不晕船,便瞧见她扶着船舷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脸色也有些蜡黄。  原来她自己也是晕船的,却先把药送来给他。  裴恒清晰记得,彼时心中的烦闷不可自抑——他有些动容,却又因那动容更加恼恨,于是只是将那只瓷瓶推了回去,说大可不必。  她期盼的眼神便渐渐暗了下去,低下头去将瓷瓶收进袖中,轻声说了句“三表兄若是难受了便唤我”,便转身走了。  彼时他怎不曾注意过,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被河风一吹便晃一晃。  裴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而想起这些。  这些事早就在他脑海中沉下去了,像沉在漳水底下的石子儿,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浮上来。可今夜那些石子儿一颗一颗地浮上来了,清清楚楚地搁在他面前,每一颗都叫他无地自容。  他想起来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点心,他从来没有吃过一块:  想起来她每回来寻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儿,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回:  想起来她说“三表兄若是难受了便唤我”,她自己也晕船,却先想到他。  于是裴恒终究还是想起来那个最不应当的夜晚。  船行到邯郸左近时,他的几个旧日友人寻了过来,带了戏班子与舞乐上船来,与他一同吃酒。戏班子在船头搭了台子唱《长生殿》,舞姬在船舱中央翩翩起舞,乐声震天,酒气熏人。  他正要去赴宴,便见她悄悄来了,怯生生地望着他,头一回那样鼓起勇气,问他自己能否与她一同出席。  他自然说不便。  若是往常,妹妹问过,得不到允准,便不会多问,可大抵是这些时日的冷待叫她渐渐察觉了他全然不曾遮掩过的厌烦,妹妹已知晓了他想要退婚的决心,于是那样鼓起勇气,开诚布公的与他说了些话,几近哀求:  “三表兄,我自知道自己要北上嫁回外祖家,便已将表兄当做了未来的夫君。表兄若是不喜欢我这样总是自讨没趣,日后我便不会再这样来滋扰表兄了。”她这样说着,眼睫扑簌簌地颤。  裴恒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原来她还不曾落水的时候,便因忧思瘦成了那般模样,下巴尖尖的,却还是怀着期望地望着他,轻轻地与他说话,生怕惹了他的厌倦:“表兄可否不要推拒婚事,不要叫我回吴兴……婚后,我一个人在邺城有一处院落,有一口饭吃,便很好了。我小小的,自己也带了些盘缠,很好养活,表兄不要拒绝这门婚事,好不好?”  若是要如今的裴恒来答,他自然会说好。  可记忆中的自己只有厌倦,叫她不要胡言乱语,先回仓房去罢。  沈稚音白了脸色,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喝酒伤身,回头她会送解酒药来的。  裴恒不耐回应,已进了宴客的船厅。  喝酒作诗,不外乎如此,后来有个极漂亮的舞姬凑上来替他斟酒,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他肩上,吐气如兰。  友人便起哄说恭喜他快要新婚了,又说成了婚之后便再没有这样快活的日子了,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他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头顶窜,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怅然醉笑——娶妻?那妹妹兔子般胆小无趣,不得已罢了。  他已记不清自己说这句话时周遭是什么反应了,只记得这句话说出之后,船舱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是外头传来的一声极轻的惊呼。  软绵绵的,似有什么从掌中流去了,化作扑通一声水声。  他猛得站起身来冲出门去,便瞧见船舷边散落着一地的药丸。  那是解酒药,极小粒的,此刻已然滚了一地,有些已被踩碎了,混在夜露里,再不能复原了。  她的披帛还搭在船舷上,素白的料子在夜风里轻轻飘着,仿佛是她来过的唯一证据。  待他冲到船边往下望去,只看见滔滔江水。  她落水了。  她听见了他说的话。  她这样鼓起勇气,甚而堪称卑微地祈求他,不要推拒他后来百般求不得的婚事,为何那时候,他一句话也不曾听,半个眼神也不曾望去?  而她却是因他而落了水。  在那样冷的夜里,滔滔江水灌进她的口鼻。  裴恒猛得睁开眼。  画舫还在漳水上漂着,丝竹声还在继续,伶人还在他身侧替他斟酒。可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搁在膝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对面席上有个年轻郎君正被几个舞姬簇拥着灌酒,已有几分醉意了,却还在摆手推拒,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家中已有贤妻,叫这些姊姊们莫要再劝了。  他的友人便打趣他,说成婚后便再没有这样快活的日子了,再享受享受吧。  那年轻郎君却只是摇头,说吾妻甚好,不必不必。他说这话时虽是醉醺醺的,可面上分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分明他成婚前也不是这样的。  裴恒记得这个人——去岁他也在那艘船上,也是灌他酒的友人之一。  那时他也跟着起哄,调侃说什么恭喜裴三郎喜得佳妇,说什么成了婚便再无自由身。  可如今他自己成了婚,却满口吾妻甚好。  裴恒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些丝竹声与调笑声再也无法入耳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船头,望着漳水上那一轮被水波揉碎的明月。  夜风拂过他的脸,他方才饮的酒此刻全涌了上来,叫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那条被风吹走的披帛,想起她在落水前,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是来与他送药。  他后悔了。  从前兴许有些后悔,却并不如今夜一般。  闹到夜深,宴席渐渐地散去了,徒留一地酒冷。  钿头银篦碎在地上,与往日相会似乎并无什么不同,可裴恒只觉得醉后天在水,水与泪、与悔相连。  无穷,无穷。  凭什么这样无穷。  裴恒的眼落出不知悔改的猩红泪。    与此同时,邺城的梦乡之中,沈稚音也睡得不甚安眠。  她做了噩梦,无声地落着泪,蜷进了裴忱的怀中。  裴忱擦去了她面上的泪,见她小脸惨白,便轻轻将她唤醒。  好在她一醒来,梦中的事便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净,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依赖地往裴忱怀中钻。迷迷糊糊的小娘子依旧还有些畏惧,如同儿时寻母一般,一口含在了他的前襟。    沈稚音还未从梦魇之中彻底回过神来,只是凭着本能寻到了温热熟悉的所在,便一口咬了上去。  隔着薄薄的寝衣,她的贝齿轻轻陷进那片放松时显得有几分柔软肌理之中,舌尖无意识地抵着衣料,和小孩儿害怕时寻东西咬没什么分别,仿佛是在吃糖果,又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极要紧的东西是否还在。  裴忱低下头,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她脸儿苍白,眼角隐有泪痕,便知她是梦魇惊醒了。  他不曾说话去惊扰她,只是极轻极慢地抚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仿佛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兽。  沈稚音含含糊糊地呜咽了一声,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白,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松开口,抬起那双还有些迷蒙的眼儿望着他,借着月光,终于瞧见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裴忱胸襟那片月白的衣料上,正印着一小圈濡湿的痕迹,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她怔怔地望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滩湿痕分明是被她的涎水洇湿的,衣料软塌塌地贴在他起伏的肌骨上,一切轮廓勾勒得清晰可见。  裴忱见她清醒了些,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肉,有意同她说话,将她从梦魇里带出来:“妹妹是梦回了小时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夜夜思君+番外

夜夜思君+番外

夜夜思君桔桔小A仔简介阳光帅气的大学生苏咏和冷漠严肃的外语系系主任陈景仪一向互看不顺眼,平时能闪多远闪多远。然而在一次擦身而过之后,苏咏发现自己狂热地爱上了对方,当众表白,引起轩然大波。一番追逐,两情相悦,陈景仪才发现这场爱情竟然缘自一场误会,就像魔咒一样,一旦解除,是烟消云散,还是从头再来?附番外夜夜与君好专题推荐桔桔小A仔罗莲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苏穆兵王穿越

苏穆兵王穿越

苏穆,华夏最强兵王,意外穿越到抗战时期,获得杀敌掉装系统。每次击杀敌方士兵,就会掉落各种物资,解锁成就,更能得到系统丰厚的奖励。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击杀敌方士...

杀手头子穿古代虐渣囤货乐嘎嘎

杀手头子穿古代虐渣囤货乐嘎嘎

穿越今穿古复仇虐渣女强力大无穷空间有宅斗互宠强强沈涵熙,一个刚刚金盆洗手的现代杀手头目,正准备带着千亿资产享受安逸的退休生活,奈何游艇爆炸,尸骨无存,灵魂穿越到了已经被亲娘沉塘的侯府嫡女身上。黑心杀手涅磐重生,且看她如何逆风翻盘,大杀四方替原主报仇雪恨。谁知一路复仇,又一路为了复活救命恩狐而逼迫自己做圣母之后,她登...

渎龙君+番外

渎龙君+番外

渎龙君(七元解厄系列番外)作者live稚儿属性分类古代/东方奇幻/强攻强受/正剧关键字敖殷 敖皂 叔侄你说他怎么能这么丑这么黑?丑得像巡海夜叉,黑得像隔夜镬铹!往那一坐,愣没法让人想象得到那是一位龙王爷!害他没能跟父王同赴聚龙渊四海龙王的聚会,这个梁子可结大了!便要这个黑脸龙王,知道他东海太子的厉害!!逆天,仙妖大战,两千年的离专题推荐live稚儿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偷吻月光+番外

偷吻月光+番外

偷吻月光作者匪匪有意简介医学生VS神经外科医生云糯在二十岁这年喜欢上了周崇月。两人年龄辈分和阅历的差距,让她一次次望而却步,以至于在一起后,迫于各方压力,她强烈要求地下恋。面对女孩的坚持,男人嘴上答应,实则明里暗里,无时无刻不在宣示自己的主权。某次团建,科室新来的实习生云糯抽到真心话。同事问在场所有男性中专题推荐在线阅读加入书架...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