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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音望着他那张在长明灯下显得有些恍惚的脸,没有说话。 裴恒转过身来望着她,又说:“只是有一桩事——那亲卫待你虽恭敬,可我总觉得他不是好相与之人。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去寻祖母,或是寻阿娘。虽然阿娘性子冷了些,可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沈稚音点了点头。裴恒望着她那张被烛火映得莹润的小脸,望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与轻轻抿着的唇角,忽然觉得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却终究只是说了句“妹妹保重”,便转身往外走了。他走得很快,竹青色的衣角在灵堂外的白绫间一闪便不见了。 夜已很深了。沈稚音送走了裴恒,又在灵堂里劳作了片刻,才被阿秦劝着回了哑园。 她推门进去时,裴忱已换下了那身亲卫的衣裳,正倚在窗边的矮榻上看一份文书。他依旧是那张仙人般的面孔,烛火在他面上明明灭灭,将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映得愈发清冷矜贵。 沈稚音走到他身边坐下,把脸儿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裴忱将文书搁在一旁,伸出手拢住了她的手,问裴恒说了什么。 沈稚音压根不疑他为何知晓裴恒来了,只是絮絮地说了——说裴恒来问她身子可好,说他忽然变得很客气很规矩,说他要去北境之外游历一段时日。她说这些时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裴忱听着她这番絮絮叨叨的叙述,唇角微微弯起,又问她:“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沈稚音没曾仔细听裴恒说话,她一见了裴恒,便有些把眼睛耳朵皆闭上的姿态,如今想来,真不记得他说了甚么,便说不知。 裴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问她:“在灵堂日日守着,腹中可饿?” 沈稚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说自己方才在灵堂里吃了半块桂花糕,不算饿。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桂花糕之类的,即便是为夫备下的,也不过就是饱腹的东西,一会子便饿了。”又说什么,他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比上回的更费工夫,需得用上他压箱底的那块好玉,慢慢炖,慢慢熬,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若是她饿了,他便去开灶。 沈稚音讷讷不语,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声音闷闷的:“不是说下回再吃么。才过了几日,怎么又要开灶了。”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记吻,摆明了是钩直饵咸地钓她:“珍馐与珍馐不同,妹妹不想吃么?” 沈稚音从他胸口探出脸来,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分明是想咬钩了,又有些摇摆:“今日好累了,上回吃得太饱,总不克化。” 裴忱便说那便少吃些,今日只备前菜,不做主菜。 他只是问她,可愿意给厨子打打下手。灶上还缺一味最重要的料,需得她亲手来备。 沈稚音望着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的眼,耳根又红了,咬着下唇想了片刻,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的智齿总在作怪,这时候牙肉痒痒,吃些东西也是正事。 裴忱望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低下头在她耳垂上极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磁而温存,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与她商量什么极寻常的事,又像是在引诱什么极不寻常的事:“那便只吃前菜。妹妹先替为夫尝尝,今日的环佩温得如何。” 他说着便起了身,将那只黑瓷小炉从茶案底下取了出来。炉里搁着几块上好的银丝炭,用火折子轻轻一碰便燃了起来,淡青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轻轻地跳着。他又取了一只极小的铜铫子架在炉上,倒了半铫子清水,便拉着沈稚音在炉边坐下。 “这道前菜,需得先温玉。”他开口,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为夫教过妹妹许多回了,妹妹总说学不会。今日便再教一遍。” 他将那枚环佩从腰间解下来,放进她掌心里。那玉刚从衣料底下取出来,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意,沉甸甸地压在她细嫩的掌心上,触手生温。沈稚音低头望着掌心里那枚环佩,脸愈发红了。她不是不会温玉——上回在浴桶里她便替他温过一回了。可她望着那枚环佩,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她的智齿又在隐隐发痒了,舌尖也有些空落落的,总想含些什么东西才好。 “先以温水涤净。”裴忱将她的手引到那只盛了清水的铜盆边。沈稚音便乖乖地捧着环佩浸入水中,用指尖极轻极慢地描摹着玉面的纹路,将上头沾着的些微浮尘一一洗净了。那玉在清水中愈发显得温润,玉面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她捧着洗净的环佩抬起头来望着他,他便点了点头,又将她引回炉边。 “再以掌心揉玉,使其润泽。”他将她的手合拢在那环佩上,修长的手指拢着她的手背,带着她极轻极慢地揉着那枚环佩。她的掌心被玉面熨得微微发烫,虎口处能感觉到那玉的弧度——微微弯着,温润而沉甸甸的,正合她智齿的需要。她不由得又多揉了几下,只觉得掌心里的玉越来越暖,越来越润,像是一块刚刚出锅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好了。”裴忱望着她那双已有些雾蒙蒙的眼儿,伸出手从那铜铫子里舀了一小勺温水,轻轻浇在环佩上。那玉已被她的掌心揉得温热,温水浇上去便顺着玉面滑下来,带起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他望着她那张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小脸,低下头问她:“温好了。妹妹是现在就吃,还是再凉一会儿?” 腹中空空,小妻子饿了,自然要吃。 沈稚音吃他备下的东西,寻常也不吃太多,常常只是入口一点点,略解了馋,便不再吃则个,或是吃别的去了。 然而最近不知为何,许是扶灵回来这一路上不曾吃上什么好的,又或是她年纪渐长,沈小娘子胃口逐渐大了些,便想多吃一些。 那智齿长不出来,一直作怪,吃到嘴里的珍馐美食她迟迟不咽,拿来压一压那不听话的龈肉,却忘了从小学的规矩,吃食并非用来玩的玩具,会惹得灶神的惩罚。 灶神果然不悦。 做饭的厨子,她的卿卿夫君正俯身托住她的下颌,看着她垂眸吃东西的模样,低声问她:“不好吃么?这般玩,却不肯吃。” 沈小娘子将吃食在舌尖滚了一趟,如实告知:“牙肉痒痒,暂时不想吃下去了。” 裴忱抚了抚她的鬓发,轻声哄她:“膳食做出来,是用来吃的,原不是用来玩儿的。妹妹若是饿了要吃,便吃下去;若是不饿,便不吃了,可好?” 他这小妻子如今与他成婚近一年,性子比从前活泼了不少,不再那样唯唯诺诺了,也敢同他说话撒娇了。 诸如此刻,沈稚音也不知自己到底要怎么样,便只是用贝齿轻轻咬着,一会儿吃到嘴里去磨她的牙龈,一会儿又不吃了,不上不下的,只是叹气:“……二哥,我也不知怎么办,你帮帮我,可好?” 她娇气,裴忱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将掌心伸到她面前:“乖,不吃便先吐出来。” 沈小娘子乖乖吐了。 莹润的玉石沾了她的口涎,在唇瓣上亮晶晶的,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稍纵即逝。她抬起那双还有些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嘴唇微微张着,舌尖还搭在贝齿上,似乎在等他下一步的指示。 裴忱端了茶盏来,递到她唇边,是要她吃了东西要漱口才能就寝的意思。 往常这时候,沈小娘子都会乖乖地含一口茶水漱一漱,可今日不知怎的,她偏过头去不肯接,只是拿那双亮晶晶的眼儿望着他,细声细气地说:“二哥,我不要漱口。” 她是个缠人精,做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来,扭股糖似的,就是不肯漱口。 裴忱问她为何,她便将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说牙肉还是痒痒的,茶水太凉了,漱了激起那牙齿作怪,又会更痒。 她说到此处,忽然仰起脸来望着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裴忱望着她那双写满了无辜的眼儿,没有说话。 他嫌弃的……哪里是她。 沈稚音见他不说话,便愈发笃定他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她有些着急了,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吃食都是干净的。我方才只含了一小会儿,又没有咬碎,也没有咽下去——二哥若是不信,便自己看。” 她说着便张开嘴,将那条粉粉软软的小舌头伸了出来,含含糊糊地让他检查。 那舌头小小的,嫩嫩的,舌尖微微翘着,上头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涎水的光。小妻子牙齿雪白,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最里头要长智齿的位置,龈肉正红肿着,唯有上颚后方一小颗新生的智齿只冒了个尖尖,半颗米粒儿大小,牙龈微微泛着粉,也难怪她不专心吃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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