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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榛宇将目光从楚娜身上移开：“我知道你是谁。”　　歹徒没作声。　　“你这么想报复我，还要躲在别人后边，能过瘾吗？你放了她，来对付我。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少废话，站那别动！”歹徒指指地上几条包装带，伸手捏住楚娜下颌：“自己系上！快！”　　周榛宇没再说什么，捡起绕过手腕，抬手将带扣咬紧。　　歹徒松口气，绕过楚娜向他走去。楚娜嘶喊起来：“跑呀！求你了，快跑，快跑！”周榛宇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听凭处置。可也奇怪，这凶徒分明满眼戾气，似乎恨不得立即将他碎尸万段，却没真动半分。只过去确认了扎带牢固，以及他没带任何武器。接着拖过那只大行李箱，蹲下打开。　　里头空无一物。　　歹徒张开戴着手套的手掌，将一缕头发丢进去。她的头发。　　楚娜只觉一丝凉意爬上脊背。她与周榛宇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这恶人的用意。　　周榛宇哑声道：“这就够了？惦记报复我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直接动手杀了我？！现在你放了她还来得及。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快让他别再说了。”殷栩小声道：“这时候刺激对方，疯了吗？让他放低姿态，求一求呀。”　　楚娜摇头。我害了他。她想，又不是她在想——思维此刻成了主体，不断将她扯向最可怕的画面。　　“为什么？”殷栩急了：“他有那么高贵吗？命都快没了。”　　歹徒合上箱盖：“都给我闭嘴！”正要站起，冷不防周榛宇从身后扑来。他手臂无法伸展，但足以牢牢攥住对方，一齐翻进池中。　　掉落位置在泳池中央部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周榛宇比那歹徒高出大半头，几经腾挪，得以在水中站立，移向浅水区，一时无性命之虞，但毕竟手腕被缚，无法再攀上去。　　歹徒却当即没顶，呛了好几口水，在里头狂扑乱腾。　　余下三人死死瞪住他，只盼他溺毙当场。周榛宇在水中转头看向楚娜。她回望过去，扭动嘴角试图对他笑一笑，却发觉他并没有半点喜色。　　“殷律师，拜托了。”他靠住池沿，呛咳几声：“你能不能救她？”　　楚娜从未听过他以这样的语调说话，艰难又苦涩，像正打算松开救命绳的殉难者。她一时大慌：“周榛宇，你受伤了吗？！”　　殷栩看看她，再看看他：“……”　　楚娜二话没说，干脆左右晃动身体，终于“啪嗒”一响，连人带椅子重重往旁翻倒过去。　　殷栩吃一惊：“你要干什么？”　　楚娜哪顾上回应，用肩膀挪动身体，向那只工具箱挪去。　　就在这时候，水中歹徒几番扑腾，竟意外抓住池沿伸向水中的扶梯，猛力一拽，年久失修的扶梯随之晃动，但到底支撑住了重量，让他借力攀爬。　　周榛宇相隔太远，回阻不及。这边楚娜心急火燎，拼力往前挪。而歹徒终于往前一扑，伏在池沿喘息。　　殷栩摇摇头：“对不住，我救不了她。”　　歹徒吐出两口水，过来狠狠扯开楚娜腿上的绳子，将她拎起来。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螺丝刀，抵在她脖颈处。　　楚娜当即明白他要做什么，试图撞向刃尖，却被抓住头发掰到一旁，试图跳进水中，却被牢牢控制住。螺丝刀刃尖陷入她皮肉：“让你也尝尝滋味！走！往深水走！”　　“不要，周榛宇，不要！”　　楚娜绝望地看着他果然走回泳池深处。从未感受到肉身是如此沉重的负担。受人钳制，沉甸甸一无所用。灵魂锐利啸叫，左冲右突，恨不得钻个洞出来。真能钻个洞倒好了。　　“走！再走！”　　水很快没过周榛宇下巴。他开始呛咳，无意识瞥一眼刚才救人一命的扶梯，歹徒立刻一脚蹬过去。原本已摇摇欲坠的钢管便整个垮塌下去。坠入泳池底部。　　楚娜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激起歹徒凶性，伸手扯下她外套丢在一边，开始撕她衬衣：“姓周的，看清楚。不等你断气，老子就在这上了她！”　　楚娜尖叫起来，理性开始崩溃，滑入边缘。　　人说小动物在被天敌咬中要害时，会自动处于僵直状态，来避免死亡的痛苦。就在她即将陷进这种状态，周榛宇的声音闯入进来：“楚娜！”他呛了口水，嘶声道：“看着我！”　　“……”　　“肉体算什么！你的灵魂，谁都碰不到，只有我见过的灵魂——看着我，看着我楚娜，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他们彼此凝视。不，不止是当下，从初次相遇到这最后的瞬间，一一叠加进来。少年时的他在更衣室外转过视线，在晃晃悠悠的公车上他回过头，雪夜里的他睁开了眼睛，重逢时的酒窖灯光大炽，跨年之夜，他在亲吻时注视她的双眼。　　而在这一回，每一次的他都看见了她，认出了她，回应了她。　　连凶徒也短暂地被震慑，顿一顿，才继续去撕扯楚娜的衣物。她却已不再喊叫了，轻声道：“好，我们那边见。”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低声道：“不，这不对。”　　“这不对。”殷栩坐在椅子上，顾自摇头，喃喃道：“不该这样。”　　他的手已放到身前来，腕上只有松松一截扎带，从头到尾根本没扣紧过。　　似是故人来　　拿开扎带，殷栩抬起头：“你应该绝望，周榛宇，该痛哭流涕。毕竟你活得那么滋润，那么优越，”一边解开腿上的捆绳，“现在你要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财富，地位，还有女人……”　　周榛宇已无法回应，楚娜则置若未闻。倒是歹徒瞥见他，立刻陷入另一番狂怒：“对，还有你！你他妈明明动得了，刚怎么不救我？！”　　殷栩的吁叹被打断，十分不快：“闭嘴。”　　“闭嘴？我他妈偏不！开始只说拍女的裸照，找男的要钱。你又变卦要杀人。杀人就杀人，我为你这么卖命，你连我都要害？！”　　殷栩站起身，冷冷道：“你自己不当心，谁害你？”　　歹徒一指周榛宇：“他推我下去倒是提醒了我。我要淹死，你再把他杀了，这小婊子又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成她救命恩人了，是不是？主意都是你出的，拿老子当炮灰？”一时激愤，竟反而松开手：“老子不干了！”　　楚娜软倒在地，耳边轰轰作响。所以周榛宇从一开始，就在与殷栩对话——“我知道你是谁”“还来得及”“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他不是在问“殷律师，你能不能救她”，而是“如果我为你解决知情者，连我自己一道解决，你能不能放过她？”　　殷栩笑一声，并未否认：“不干了？除了我，你还指望谁能藏得了你？”　　对方咆哮：“藏个屁！抓得住就最多判个年，干什么要搅进这种挨枪子的事里？”　　两人对峙几秒，殷栩冷道：“那就滚吧，滚，别坏我的事。”　　歹徒果然往外走。想想不对，转回头去拿工具箱，正仔细擦掉自己的指纹。殷栩忽地欺近，一把折椅砸碎在他脑袋上。　　那人吭都没吭，扑面倒地。殷栩弯下腰，将他翻个身。忽地发出一声闷哼。　　原来歹徒也防了他一手，在衣服底下藏了那把螺丝刀，此刻往前一送，扎进殷栩肋下。未及深处，手腕却被殷栩反手抓住，在凸出的沿壁上重重一磕，腕骨咔嚓一声应声而折，刀向后滑入泳池。殷栩跟着以膝盖压住对方胸口，抓住他脑袋直按进水中。　　同一时间，楚娜拼力挣起身体，跌跌撞撞扑到泳池边。拼力伸手抓住周榛宇，他这时整个人已在水中载沉载浮，凭借她的气力，又怎可能拉得上来？　　她急得：“抓住我，快！”　　而周榛宇轻声呛咳着，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而那头原本还手脚乱舞的歹徒已不再挣扎，水中最后溢出一长串气泡。　　　　殷栩松开这具躯体，喘着气，站起身朝他们望过来。他在她面前，总以温吞理性的社会人形象示人。此刻终于显露了另一面。迷茫，虚脱却又有种奇特的愉悦。　　楚娜望着他走近，尽量冷静道：“殷律师，我知道你是怎么努力生活，努力走到今天的。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告诉我哥，告诉所有人，你是为了救我们。你可以当个英雄。”　　出乎她意料。殷栩竟然真的伸手到水中，托住周榛宇，阻止他下沉，但也没有拉上来的意图。　　然后他轻声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周榛宇，你就不打算告诉她我是谁吗？还是让她稀里糊涂跟你殉情？都行，由你做主。”　　“有什么区别？”周榛宇嘶哑反问：“到这一步，你还能放过她？”　　殷栩一笑，转头：“对了楚小姐，你今天约我见面，是要问我什么？”　　楚娜咽了两口空气，勉强回道：“那封邮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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