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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醉转身，握着滴血的匕首步步靠近……　　“算了……”黑衣人忽然将虞醉拽住，抹了把他脸上的雨，顺便连帽檐也给他戴上，“这雨怪冷的，你淋久了我也心疼。”　　虞醉眼神依旧空洞，毫无反应。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虞醉——”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声，虞醉愣了下。　　黑衣人皱了下眉，牵起他往外走，“走吧，你哥哥该等着急了。”　　“虞醉，回头……”　　“哥哥？”虞醉顿住脚步，眼神似有一丝清明，摇头道，“哥哥不让我出门了。我要和他还有娘亲回府了。”　　“别理他，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小圆盘在眼前不断晃悠，原本闪过一丝清明的眼神渐渐混沌……　　“李明，你不行啊，这才多久，他差点就不受你控制了！”身侧的黑衣人放声大笑，在伶舟瀛身上又补一脚。　　“紫衣，催眠术不是万能的。”　　“行，等我解决这两个，我们就回去！”　　冰冷的匕首拍在脸上，伶舟瀛死死瞪着他，咬牙问：“慧明寺深居山林，你们为何要下此死手！”　　“别怪我们，要怪便怪你们运气不好，选哪清修不好，偏偏选慧明寺！”黑衣人不屑地撇嘴，继续道，“传国玉玺听过吗？传闻大夏开国皇帝将玉玺留在了此地！”　　伶舟瀛怒极反笑，混着血水的脸颊，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你们想谋权篡位，单凭一个玉玺可做不到！”　　“我们看上的不止是皇位，还有皇位之后的龙脉。”黑衣人冷笑一声，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讥讽道，“和你们这些迂腐的古人讲不清楚！”　　“那你呢？”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千年后的穿越者，来这里是为了开辟一个新的国度！”　　“紫衣，你和他废话什么，动手吧。”李明不耐烦地打断他，牵起虞醉的手往外走。　　“虞醉！”伶舟瀛瞬间慌了，挣扎着要跑过去，紫衣再次出脚狂踹。　　黑靴碾在腹上，五脏六腑像是撕裂般的痛！　　“虞醉……”　　李明听到他虚弱的喊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抛过去：“蛊师前些日子给我的，你拿他试试毒。”　　紫衣接过来打开，里边放了朵含苞欲放的黯花。嗅了下，还有股药香味。　　“这……能杀死人吗？”　　李明不以为意地抱起虞醉，回头嘱咐：“杀太痛快就不好玩了，让这蛊折磨他，等他不堪其扰，自会暴毙而亡。”　　养你一辈子是真的　　狂风肆虐，雪雨溅打到身上，伶舟瀛瞪大双眼，死死抓着地面，左眼瞳色渐黑。　　紫衣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伶舟瀛无暇回应，眼前一片漆黑……　　“政变是会流血的……”　　…………　　白雪覆新艳，凤冠霞帔，姜莲一身嫁衣如火，踏上花轿。　　“穿喜服那个留下，一生一死为最优解。”　　唢呐声响，纸币纷飞，黑棺伴行。　　“你饿不饿？”这是伶舟宏远这两天问过最多的话。　　虞醉依旧面无表情。　　“那姨夫去厨房端碗粥喂你？”　　他不懂饱腹饥饿，不会哭不会笑，更不会回答。　　…………　　落雨敲窗，伶舟宏远只觉心慌得厉害，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家丁忽然来报，有个黑衣人带小公子回来了，小公子浑身是血。　　只一眼，心坠冰底。　　“过几日，宫里会来人，把他送回去。”　　话落，黑衣人俯身在虞醉耳边说了什么，虞醉挪动脚步走向他，牵上了他的手。　　冰冷的触感碰上那刻，伶舟宏远险些没站稳，跌坐在地。　　他不过是去了趟扬州，怎一回来，平日活蹦乱跳的孩子像失了魂一样。　　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李明冷笑一声，继续道：“是想留个木偶，还是想让他忘掉这一切，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选择权在你们！”　　“你想要多少钱？”　　“钱买不来他，伶舟宏远，你是个聪明的商人，你知道该怎么选！”　　当晚，他召集了府内所有暗卫去慧明寺，迎接他的却是熊熊大火。　　“帮主，请移步药王谷。”　　白布盖住了一具具尸体，一路往下掀，是与他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发妻。　　“少主恢复了点理智，帮主您要去看看吗？”　　“嗯……”清泪落下，伶舟宏远颤抖着手将白布往上盖，“外边风凉，挪……挪里边去……”　　昏暗的屋内，那头白发格外显眼。　　“爹的头发都没白呢！”伶舟宏远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抬腕疯狂擦拭眼角溢出的泪。　　苦笑道：“太久没给殿庙添香火了，晚上都做噩梦了。”　　听到他的声音，伶舟瀛缓缓抬眸：“虞醉呢？”　　伶舟宏远闻声转头，正巧对上他那全黑的左眼，刚止住的泪水又控制不往上涌。　　“虞醉呢？”　　“他在府里，过几日宫里来人时，爹会把他送回去。”　　原本还算温和的人突然暴戾起来，右边的血色蝴蝶瞳红得快渗血。三两步爬起来揪着他的衣襟怒喝：“不可能，我不会把他交出去的，他在哪？我要见他！”　　“少主，少主您冷静一点。”　　周围的侍女急忙来拦，却怎么也扯不掉他的手。　　“瀛儿，我们留不住他。”　　“不可能，我不会放他走的，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的！”　　“他不是木偶，他该活得有血有肉。”　　…………　　拜堂结束后，周遭响起沉闷的掌声。　　身后也站了个人。　　伶舟宏远将最后一勺粥喂他，叮嘱道：“回宫里不可以那么调皮了，记得听你哥哥的话，若是还记得姨夫的话，记得常写信寄过来。”　　叮嘱到一半，又忍不住侧头抹了把泪，忽然见身前递了个罐子。　　又抹了把泪接过来，放到虞醉怀里，让他抱着：“姨夫就不陪你回去了，这个小罐子，你要抱好，不要摔了。”　　里边是你娘的骨灰。　　“沈同知，我们走吧。”　　伶舟瀛一直躲在远处看着，看他爹一勺一勺喂他吃粥，看他爹牵着他和锦衣卫往外走。　　搭在木柱上手渐渐收紧。　　他同意了，同意将虞醉送走。　　他留不住他，他不仅像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还不会吃饭喝水。　　确切来说，他不会吞咽。　　伶舟宏远只能每天给他喂一点粥水，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再留下去，他会饿死的。　　今日的雪格外冷，府外，他一个人抱着骨灰踏上马车。　　他才七岁，他还那么小，却自己一个人长途跋涉回汴京。　　不敢去送他，怕一靠近他就舍不得让他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落雪中忽然出现一抹红。　　姜莲气喘吁吁跑过去，拽住他的手：“小酒，这个你也带走。”　　红绫。　　新婚娘子的红绫能传递幸福。　　红绫绑到骨灰罐，祝你来生幸福。　　马蹄声扬长而去，新雪覆旧痕，伶舟瀛依旧躲在不远处盯着。　　伶舟宏远看不下去，将他拽回来：“别看了，等你以后好点，我们一起汴京去找他。”　　会好吗？他每天睁眼闭眼全是血，全是慧明寺惨案。　　大殿尸横遍野，他娘倒在血雨里，白姨声嘶力竭喊虞醉……　　唢呐声响，十里悲哀，分不清是为谁送行……　　一夕之间，他身边的人的全走了。　　他去后山把虞醉养的那条蛇抱回来了。屋内架了一堆火，紫蛇被热醒了。看见他，吓得想往外跑。　　跑了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窝在他脚边。　　虞醉，你不在，我也只有它了……　　政变是会流血的，凭什么流的是我们的血？　　“凭什么？”　　“快拦住少主啊，别让他伤到外面的人！”　　惨案一次次在午夜梦回重映，黯蝶花终其一生只为复仇而活，他亦只为复仇活，不死不休。　　若是不想流血，那便只有自己主导政变。　　他和虞子宣达成了合作，一个把控南方，一个统领北方。　　只要虞醉安好，伶舟府便会全力扶持虞子宣登上帝位。　　同理，他们也有共同的敌人，穿越者。　　“少主，宫里又来信了，小公子一切安好，还和将军府的燕二公子玩到了一起。”　　他身边全是他安排的人，上至贴身侍卫，下至扫地婢女，全是他精挑细选安排过去的。　　就连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也给厨子吩咐好了。　　养你一辈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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