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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里,能听见木材在火中炸开的声音,看着飘起又熄灭的火星子,柳子酉难得安静,怕再说错话,只敢小心翼翼打量道士,直到馒头烤到焦黄,发出甜香。 陈序把馒头摘下来递给柳子酉。 “小心烫。” “嗯。” 烤馒头外焦里嫩,撕开后里面冒出股股热气,闻着比刚出锅那会儿还香,这是柳子酉头一次吃烤馒头,味道出奇地好,比以往吃过的馒头都要好。 怕再嘴快说错话,柳子酉始终闭口不言,这异常惹得道士多看了他几眼。 但柳子酉除了话突然减少外,其他一切正常,吃了两个烤馒头和一个饼子,外加半壶水 吃饱就开始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犯困的速度让道士怀疑自己是不是用了有毒的棍子。 两人就着崖壁下的干草睡觉。 柳子酉侧躺着一动不动,道士则枕臂看着漫天繁星,眼中毫无睡意。 夜晚有些冷,北风呼呼地吹着,他还得注意乱飞的火星不会点燃身下这堆干草。 柳子酉被风吹得缩了缩身体。 道士坐起身,沉默着往火里添柴,等到火堆再次蹿起火焰,烤得脸庞微微烫时,他才偏头看一眼身边侧躺着的人。 良久,道士深吸一口气,昧着良心主动开口。 “你不烦人,也不难伺候。” 他思考许久,觉得柳子酉是从这句话后,开始不说话的。 可是他说完,柳子酉没有任何表态。 “睡着了?”道士俯下身去看,就见柳子酉双眼紧闭。 “” 难得昧着良心说一次话,结果人家没听见。 道士扔掉手中木棍,决定以后再也不犯这种蠢,却突然发现柳子酉的呼吸声比昨晚还要重。 “柳公子?” 道士拍拍柳子酉,没有反应,他急忙把人抱起来,却发现柳子酉的身上滚烫异常。 “柳子酉?!” 抓住柳子酉的手腕一探,发现是风邪入体,应该是在马上被风吹着了。 顾不得其他,陈序脱下道袍将柳子酉裹紧,灭了火堆后抱着人翻身上马。 “驾!!!” 他单手抓缰绳,一只手将柳子酉抱在怀里,就像抱了块滚烫的碳,朝着荥州城疾驰而去。 柳子酉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难受。 乱七八糟的梦让他脑子一团乱麻,精神极差,好不容易从梦里醒来,又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道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揍我了?” “病糊涂了?” 一只粗糙大手从旁边探过来,落到柳子酉的额头上。 柳子酉偏过头,就见道士坐在床边,眼底的乌青比昨天还要严重。 “你还说你没熬夜揍我。” 柳子酉语带委屈。 陈序:“” 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昨晚高热,贫道连夜送你来荥州城了,这里是医馆。” “咱们这就到荥州了!!” 柳子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写满欣喜。 “走吧,你已经退热,到了这里,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既然到了荥州,柳子酉还是早日回家才好,住医馆也是要钱的。 而两人此刻身无分文。 听见分道扬镳,柳子酉愣了一下,方才的欣喜一扫而空,沉默着和道士一起离开医馆。 陈序好人做到底,把柳子酉送到城外,再走几步就是柳子酉住了十多年的庄子。 “这是治你咳疾的药,每隔半月吃一粒,虽不能根治,但能让你好受一点。” 柳子酉接过小瓷瓶,语气复杂,“原来这就是我这几日没咳嗽的原因。” “药只有三粒了,这是药方。” “道长也生病了吗?” “不是,只是常有人上山求药,所以我观中弟子下山游历时,身上常备各种药,方便济世救人。” 但陈序游历到这里,身上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只剩这个小瓷瓶。 “这样啊” 柳子酉拿着小瓷瓶,抬眼看陈序,“道长接下来去哪?” “去到哪便是哪。” “” 见柳子酉已经没有要说的,陈序翻身上马,“告辞。” 说着他便调转马头,柳子酉急忙上前两步,“我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和道观呢,日后——” 他话音一顿,脸色黯然。 日后能怎么样呢? 天下之大,人人都去得,唯有他这个短命鬼寸步难行。 “玉京山,云来观,道号太玄。” 烈马带着道士离去,道袍翻飞,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天地间,唯有道士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玉京山,那是什么地方?” 柳子酉把小瓷瓶宝贝似的揣起来,转身往庄子走,手里拿着那张药方端详。 “嘶~这一颗药得值百金吧!” 他吃了一辈子的药,哪些是名贵药材他还是清楚的。 这药方随便拎一味药出来,那都是贵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 “唉~” 就算后母再心善,柳家也不会给自己吃这药,这药方到自己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柳子酉更加握紧小瓷瓶,瓶中那三粒药等捱不住了再吃吧。 “咚咚咚!” 庄子大门紧闭,柳子酉连敲好几下才有人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 看门的小厮哈欠连天,看着柳子酉一脸疑惑。 陌生的脸庞让柳子酉还以为是敲错了门,特意确定了一下,“刘管事呢?” “哪个刘管事?府上没有姓刘的管事。” “这里不是柳家宅子吗?” 小厮上下打量柳子酉,“前几日柳家就已经将宅子出手了,你是柳家谁啊?亲戚?” 看打扮,下人不像下人,公子不像公子的,突然白着一张脸还挺吓人。 “去去去,要找柳家就去城里找。”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柳子酉站在阳光下遍体生寒,怔怔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卖了,卖了”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人情味,但这好歹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如今他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几个下人一直想回柳府他是知道的,毕竟跟着自己没有任何前途。 留在柳府能捞点油水不说,遇上主家心情好的时候,还能领到赏钱。就算是在柳府,吃的也比在庄子上强。 所以身边人都在等自己死,柳子酉心知肚明。 可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怕是自己前脚刚被绑,后脚这宅子就收拾着换人了。 至于自己被绑的事,没人报官,也无人在意。 柳子酉浑浑噩噩地走着。 离了庄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各种想法将脑子塞满,可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若是去柳府,那里的人见他没死,应该会给一个容身之地,比如府中一个偏僻的角落。 总之,依主母的性子和柳家的面子,自己活几天就有几天吃喝不愁。 但他们会把自己关起来,永远都不能再踏出那方寸之地,因为那里的人都怕自己把病气过给他们。 柳子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真走到了城里,站在人群中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他不想被关起来,但还是不受控制朝柳府去,就想去看一眼。 可真当看见后,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瞬间抽走,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墙,愣愣看着柳府外的红绸喜字。 旁边小贩见状皱眉问:“公子,你没事吧?” “小哥,这柳家是有喜事吗?” “昨日柳家大公子成亲,可不是大喜事嘛。”小贩笑呵呵道:“虽然柳家子嗣众多,但大公子是求你 柳子酉跌跌撞撞出了城,不自觉地朝城外宅子走去。 大病未愈,来回两次后他又开始发热,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天旋地转,只能坐在路边休息。 “可惜道长买的衣赏了。” 还没怎么穿呢,就脏了,还有这一路过来的花销也没还给陈序。 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离开荥州,不知道朝哪去了。 “哦对,我还有银子。” 这些年偷偷攒了些银子,就藏着宅子东面的墙角下。 柳子酉歇了会儿,就步伐坚定往前走。什么都可以丢,银子不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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