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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大娘指引的僻静小径，两人很快摸到了旧货黑市的尽头。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空气中混杂着铁锈与腐木的气味。尽头处，一座挂着残破“停云阁”木匾的二层小楼静静矗立在阴影中。　　常安在门前站定，曲指敲了敲。　　“吱呀——”　　大门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白天那个送药的布袍男子正静静立在门后。　　“二位果然守约。”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克制，“请进吧。”　　常安与顾夜侧身入内，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上锁。　　“伊甸的搜捕令已经传遍了整座城邦。”男人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水，“罗正清队长甚至扬言要在大长老面前以叛国罪将二位公开枪决。但森灵人不吃伊甸那一套，他们同情你们，所以并未协助搜查。然而，你们也绝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片幽域。换言之，你们回不去了。”　　常安坐在木凳上，声音沙哑发紧：“既然我们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头。你说过能给我们真正的归宿。告诉我，我们要做什么才能得到庇护？”　　男人微微一笑。他从怀中掏出了两枚微小的设备放在桌面上。　　“明天下午，部落学堂的礼堂里有一场特别的戏剧演出。由一群从未被世俗污浊浸染的纯洁孩童主演的《白雪公主》。”　　“在最投入、最真挚的演绎中，孩子们的情绪会格外纯粹。只有在那一刻，灵魂的轮廓才会被完整地勾勒出来。我们需要二位进入学堂，将这两枚记录仪佩戴在身上，从头至尾，将那场演出中每一个孩子最真实的样子，完整地记录下来。”　　常安心一沉。　　他们不是想看表演，他们是在暗中挑选、物色下一批儿童祭品。　　“为什么是我们去？”常安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恶心，“这种跑腿记录的事，你们自己的眼线难道做不了？”　　那个人答道：“因为你们是新的教徒，你们需要向神交上你们的投名状，才能表现出对神的敬意。”　　“演出在下午二点开场，带回完整的记录，明夜子时，我们接引你们前往朝圣圣所。”　　顾夜在一旁开口：“如果记录让你们满意，我们在圣所能得到什么？”　　“永恒。”男人站起身，虔诚地抚胸致意，“不再有背叛，不再有分离，你们的爱意将在神明的神海中融为一体，永世长存。”　　常安伸手，将两枚记录仪收进袖中。　　“成交。”常安站起身，“演出结束后，我们会回来。”　　老攻的才艺展示　　走出一段距离后，常安压低声音：　　“他们在拿孩子当牲口挑，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记录仪只有给那个人确定凭证的时候是有效的，其余时候它只是一块废铁。”顾夜谈谈说道。　　常安抬头看他：“你……”　　常安看着顾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终究是将满腹的狐疑咽了回去。　　对于这个存在而言，凡人所依仗的精密芯片，确实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被改写逻辑的硅晶废铁。　　翌日下午一点半，部落学堂。　　由于花木老师前日遭邪教掳走，学堂里的气氛本有些沉重，但今日为了安抚孩子们受惊的心灵，礼堂里依然按原计划挂起了五彩斑斓的布条与手绘幕布。　　常安与顾夜准时踏入了学校大门。　　这时，一位女老师快步迎了上来。她是负责接替花木排演的代课老师。　　女老师看清眼前这两张脸的瞬间，整个人一愣，爆发出强烈的同情与崇敬。　　“天……天呐！是你们？”　　她一把抓住了常安的手臂：　　“你们居然真的还在城里……广场上的事，全城都传遍了！伊甸那帮军官简直是毫无人性的野蛮人，怎么能因为相爱这种事就对你们拔枪相向？”　　常安：“……”　　他硬生生地扯动嘴角，努力维持着一个身负重伤却坚贞不屈的凄美神情：　　“老师……我们只是想来看一场戏剧，一场关于爱情的戏剧。”　　“爱情的戏剧？好好好！”　　女老师连连点头，眼中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两位放心，在我们学校里，绝对没有任何伊甸的鹰犬敢来打扰你们！你们的感情太伟大了……能为了彼此对抗一切，这才是真正的爱！快请进，我给你们安排礼堂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　　常安僵硬地被拉进了礼堂，身侧的顾夜则眼神玩味地扫过常安通红的耳垂。　　走进后台，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泪。　　见这两个人过来，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星子，她迈着小步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目光在顾夜那张脸上停滞了许久，脱口而出：　　“大哥哥……你好白啊，长得比画册里的白雪公主还要好看！”　　站在一旁的常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夜：“……”　　小女孩又转头看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常安，甜甜地补了一句：“这个哥哥看起来好温柔好英俊，像王子殿下！”　　常安：“……”　　顾夜眉梢一挑，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常安。　　常安轻咳一声，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柔声道：“我们和旁边这位哥哥就在台下看着你，把这一场完整的戏演完，好不好？”　　“嗯！我一定会超级认真的！”小女孩重重地点头，抱着道具兴高采烈地跑进了更衣间。　　下午的阳光透过排练厅顶部的天窗，洒下一片温暖而斑驳的光晕。空气里有植物颜料清浅的味道，还有孩子们跑来跑去带起的微尘，在光柱里轻轻飞舞。　　女老师正在给扮演小矮人的孩子们调整头巾。角落里，常安和顾夜坐在两张木椅上。这是女老师特意安排的，不远不近，既不影响排练，又能看清孩子们的脸。　　顾夜坐得放松，他两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台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小人儿。　　常安则更多留意着整体氛围。孩子的情绪，像清澈见底的溪流，让他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下来。　　说到白雪公主……常安的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一旁的顾夜。　　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皮肤像雪一样白。　　轰——　　这两句话莫名其妙轰入他的大脑。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顾夜察觉到了这个微表情。他放下手，看向常安：“有什么问题吗，常安队长？”　　常安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舞台上：“……没有。”　　“你的面部肌肉刚才出现了不规则的抽动。”顾夜说，“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你试图憋笑但又憋不住的时候。是什么让你觉得有趣？”　　“我没觉得有趣。”常安矢口否认。　　“你在撒谎。”顾夜一针见血，“你的瞳孔放大了03毫米，这是典型的兴奋反应。所以，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常安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自己接下来一星期都在后悔的决定。　　他抬起头，直视顾夜的眼睛，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　　“我觉得你像白雪公主。”　　顾夜：“……？？？”　　空气凝固了。　　顾夜的表情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空白——简直相当于普通人呆滞了半小时。哇塞，这真少见（重点错了）。　　“……什么？”他罕见地发出了一个纯粹的疑问句。　　“白雪公主。”常安重复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这个比喻贴切得可怕，“她住在森林里，有小动物围着跳舞。你现在住伊甸，有一群仆人——不是，是工作人员围着你转。”　　说完这些话，常安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离死不远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夜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露出那种玩味表情。他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他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首先，”顾夜竖起一根手指，“我的皮肤白是因为，人类时期作为继承人，我很注重防晒。嗯……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我被养的很好。”　　常安：“……”　　“其次，”顾夜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男性，至少这具身体是。还是说你又想亲自确认我的性别了？”　　“不用了谢谢。”　　“第三，”顾夜竖起第三根手指，“关于住在森林里这部分。严格来说，伊甸是一个人造地下生态系统，与森林的定义相去甚远。”　　常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跟这种人讲比喻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我就是随口一说。”他试图挽救，“就是个……比喻。因为你的样子让我联想到——”　　“联想到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童话角色。或者说，你觉得我需要被拯救？”顾夜接过话头，眼中终于浮现出那种常安熟悉的兴味，莫名让常安脊背发凉，“所以，常安队长，在这个比喻里，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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