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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咧了咧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忍疼。
他只觉得那个触感真好。
真的,好得让他觉得,这条手臂断一百次,也他妈值。
“马军。”林远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做了个口型,说出撞车的肇事者。
周培元走过来,俯身听完,脸色铁青:“我这就让人联系省厅。”林远却摇了摇头,用那只没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全是没散尽的狠:“先别动。”他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声音又低又哑,“马军敢撞我,一定是郑强盛指使的。现在报警,最多抓一个马军。郑强盛有市里的人保着,肯定咬不死。”他松开手,盯着天花板,“将计就计。对外放风,说我和董芸重伤不治,擎天集团全面退出江大项目招标。让那老东西以为得手了。”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像在咽下一口血,“他对擎天所有的阻力,他所有的关系,都只有在我们还活着、还有威胁的时候才使出来。我们一死,他自然就松了。他这边松一寸,我们在省里就能进一尺。等项目落到手里,再回头收拾他。”
海风一吹,把这些旧日子的血味搅碎了。
林远回过神,董芸还跨坐在他怀里,湿发贴在他颈侧,呼吸带着海盐和她的香气。
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又吻她眼皮上那道已经很淡的疤。
“我都怕自己醒不过来。”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更怕你醒不过来。”
董芸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右肩。
过了一阵,她才闷闷地说:“林远,我梦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梦里黑得很,我一直找不着出口。后来听见你喊我,我就顺着那声音跑。”她抬起头看他,眼里湿得发亮,“你喊得那么急,像要哭。”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我就想,我不能死。我要起来看看你到底哭成什么样。”
林远喉咙一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右手,拾起一缕她肩上海风吹乱的头发,说:“没哭。”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风大,沙子进了眼睛。”两人都不说话了,只让海风漫过。
远处海面上,夕阳像一颗被海水泡得半化的金子,彤云一片,群鸟归飞。
浪花踩着浪花,前赴后继地往岸上跑,像是把天尽头那些他们避着躲着的旧日子,一浪一浪地抹平。
此时董芸还坐在他腿上,手指勾着他的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林远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她,正对上她的眼。
那双眼现在像两汪被太阳照透的浅海,清亮得能看见底。
“我昨天收到小王的电话,”他说,声音放得很低,“马军撞车的事被警察查出来了,但被他跑了,正全国通缉呢。郑强盛也被带走配合调查,已经关了快四十八小时。他那个强盛集团,现在上面几个部门同时介入,怕是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董芸没说话,身子不自觉地向他靠了靠。
林远顿了一下,像在挑一个合适的词:“还有件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发沉,“小王找到你母亲了。”
董芸僵住了。
“郑强盛一直把你妈扣在强盛旗下的疗养院里。我们的人趁乱混进去,把她接了出来。现在小王已经把她送到仁济医院去了,医生说需要做个系统检查,就能开始给她手术治疗了。”林远的声音很稳,“你妈精神状态还好,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她。”
董芸没有哭。
她坐在那里,像被人从骨头上抽了一根最紧的弦。
过了几秒,她全身开始细碎地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林远的手背上,滚烫。
她猛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断断续续:“林远……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不敢想……”她的肩膀缩着,两个肩膀像受伤的鸟,一耸一耸的,“我一直不敢想,谢谢,谢谢你……”
她仰起脸来,泪还挂在眼睫上,嘴却找上了他的唇。
她吻得急切而用力,像要把胸腔里所有说不清的东西都喂给他。
舌头撬开林远的唇,又热又软,带着海水里微微的咸。
林远回应着她,右手从她背后扣紧,沿着她的尾椎往下滑,滑到泳裤边缘,又沿着后腰凹进去的线往上。
她的皮肤滑得像缎子,被夕阳晒得发烫。
他吻了又松开,松开又咬住,像在吃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糖。
董芸的身子扭了扭,忽然觉出下面有东西顶着她。
她低头一看,林远薄毯底下已经支起来一块,把灰色毛毯顶出一个明显的形状。
她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一点:“都这样了,还这么不老实。”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在这海边,天天看着你穿着这几片布走来走去。”他顿了顿,牙根都像在发痒,“活色生香一个大美人,能看不能吃,比杀了我还难受。”他抬头望天,又低头去咬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进她耳廓里,“你最好现在回屋去换件衣服。再这么坐下去,我不保证对你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董芸搂着他脖子,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丰满白嫩一颠一颠,打在林远脸上。
她偏不挪开,反而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湿漉漉的泳裤在毯子上擦出一小片水痕。
她贴着他的唇,吐气如兰:“我偏不换。看你到底是禽兽呢?还是连禽兽都不如。”她的小腿勾住林远的腿,像条美人蛇绕着浮木,全无道理可言,只余满眼春潮乱涨。
海风从阳台外大块大块地灌进来,带着盐粒子和夕阳最后一点余温,把白色纱帘托得忽起忽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摇晃。
潮声在耳边涨起来又退下去,一浪盖过一浪,仿佛整个海面都在为这一刻打着缓慢而沉重的节拍。
董芸从他腿上站起来,赤着脚退后了小半步。
她的脚掌踩在地板上,被水汽洇得发亮,十根脚趾在暮光里白得像新剥的莲子。
海风把她的湿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侧,像墨色水草缠着一段白玉。
她没说话,只看着林远。
眼波里蓄着半片将沉的晚霞,温柔得能把人的骨头一节一节泡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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