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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今天的收获超出了预期,那辆道奇里面的手套箱简直像是给她准备的礼物盒。
更何况她还狠狠地发泄了一下这几天积攒的怒气,那个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不知名的手段割开她裤带的变态,他的五个轮胎全部被她抓成了碎片,每一道爪痕都是她一爪一爪挠上去的,挠到最后指甲都有点疼了。
可是看着手中的宝石,菲莉西亚·哈代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枚宝石是她不久之前才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偷出来的,那天晚上她花了三个小时绕过博物馆的红外线警报系统、压力感应地板和十二个摄像头的死角,从展柜的底部用超声波切割器切开了防弹玻璃,把这枚宝石从天鹅绒的托盘上取下来放进了胸口的暗袋里,然后原路返回从通风管道爬出了博物馆。
第二天她以一百二十万美元的价格把宝石卖给了一个中间人,中间人付了现金,交易干净利落。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它居然这么快就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虽然,菲莉西亚·哈代真的不是故意去偷那个大块头的车的,她只是想要报复一下被割裤带的屈辱,顺手翻了一下手套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一打开就看到了这枚宝石躺在手套箱的最里面,旁边放着那把白金手枪。
她当时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枚宝石就是她之前偷的那一枚,然后她把两样东西都塞进了腰包里跑了。
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东西在她手上,有口说不清。
菲莉西亚·哈代的左手把白金手枪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右手把宝石举到台灯下面,台灯的光线从宝石的顶部穿透进去,蓝紫色的光芒在宝石的内部折射了好几次才从底部透出来,左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副专门用来观察珠宝的放大镜,左眼闭上,右眼透过镜片朝宝石的表面看过去。
宝石的表面在十倍放大下出现了肉眼看不到的细节:切割面的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二次切割痕迹,那种痕迹的宽度只有零点零几毫米,普通的珠宝切割不会留下这种痕迹,因为普通的切割是为了去除杂质让宝石更加通透,切割面会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但是这枚宝石边缘的切割痕迹明显是有目的的,切割的角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每一道切割线都和相邻的切割线保持着完全相同的间距,像是在宝石的边缘制造出了一圈规则的齿纹。
齿纹。
菲莉西亚·哈代的右手把宝石翻了一个面,底部的切割痕迹更加明显了,底部的形状被切割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多边形的每一条边的长度都不一样,每一个角的角度也都不一样,这种形状在珠宝切割里完全没有意义,因为它既不能增加宝石的折射率也不能提升宝石的美观度,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形状是为了匹配某个特定的凹槽而专门设计的。
钥匙。
拿这么大的一块纯色宝石当钥匙,这究竟是多么疯狂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
菲莉西亚·哈代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个弧度,她的右手把宝石攥在掌心里,手指在宝石的表面上收紧了一下,她的呼吸频率加快了一点,瞳孔在台灯的光线下放大了。
她的父亲,沃尔特·哈代,代号“灵猫”,偷过世界上绝大部分博物馆的传奇盗贼,从卢浮宫到大英博物馆,从冬宫到开罗博物馆,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菲莉西亚从来没有以此为荣过,至少嘴上没有说过,但是内心深处那种想要和父亲比较一下的冲动从来没有消失过。
现在她手里握着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后面的宝库里会存放着价值几何的宝物?
菲莉西亚·哈代的身体从床上弹起来,两只脚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啪嗒”的声响,她的右手把宝石塞进了床头柜抽屉最里面的暗格里,左手从衣柜里拉出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拉链从包口拉开的时候发出“嗞”的声响,她开始往包里塞东西:三本不同国籍的护照、两叠现金、一套换洗衣物、那把白金手枪、一个装着各种开锁工具的皮质卷包、还有那枚宝石用丝绒布包好塞在了包的最底层。
那个大块头一定会猜出是她干的。
虽然,她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手套全程没有脱过,脚上穿的是特制的无痕鞋底,连头发都用发网包住了不可能掉落任何毛发。
可是对方能拿到这枚宝石,还随手放在汽车的手套箱里,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要么是自身实力强大,要么就是权势滔天的家伙。
得,先离开这座城市,反正纽约的东西也被偷得差不多了。
布鲁克林区的第三大道和第七街交叉口,凌晨两点四十分,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部关了门,只有路灯在规律地亮着,路灯的光线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空气里混合着下水道的气味和远处某家深夜营业的披萨店飘过来的芝士味道。
菲莉西亚·哈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帽子拉到了头顶上遮住了大部分的头发,只有几缕发丝从帽檐下面漏出来贴在脸颊上,她的右肩上背着那个黑色的旅行包,左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棒棒糖的塑料棍从嘴唇之间伸出来在空气里晃着。
这片区域是科伦坡家族控制的地盘。
科伦坡家族自从八十年代进入内战以来实力大幅缩减,家族内部的火并杀掉了三任老大和十几个核心成员,到了九十年代末期已经沦为纽约五大意大利裔黑帮当中最弱的一支,甘比诺家族和卢切斯家族瓜分了他们大部分的地盘和生意,剩下的只有走私和偷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利润薄、风险高、还容易被联邦调查局盯上。
菲莉西亚·哈代的脚步在第七街的人行道上朝前走着,球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她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朝街道两旁扫着,街道的左侧有一家关了门的洗衣店,洗衣店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风衣的大块头,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朝两边飘着,风衣下面鼓鼓囊囊的,腰部的位置上有一个明显的凸起,那种凸起的形状和大小和一把霰弹枪的枪托完全吻合。
街道的右侧有一家关了门的杂货店,杂货店的门口也站着一个穿风衣的大块头,他的右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手指撑出了一个朝下的角度,那个角度说明他的手指正握着某个东西的握把。
比平时多了很多枪手。
菲莉西亚·哈代的嘴唇在棒棒糖的塑料棍上咬了一下,棍子在她的牙齿之间转了一圈,她的脚步没有停,身体继续朝前走着,球鞋在潮湿的地面上踩出“嚓嚓”的声响,她的眼睛从那些穿风衣的大块头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黑帮竞争和她没关系。
她的身体朝街道的深处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家挂着“阳光旅行社”招牌的店铺门前停下来,店铺的招牌在夜晚已经熄灭了,但是店铺的玻璃门后面透出来一点微弱的光线,那种光线是从店铺深处的某个房间里漏出来的。
她的右手从旅行包的侧兜里摸出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阳光旅行社”的字样和一个电话号码,名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她的左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玻璃门后面的光线晃了一下,一个矮胖的身影从店铺深处朝玻璃门的方向走过来,身影在玻璃门后面停了一下,然后玻璃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面,他的右手搭在门框上,左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菲莉西亚·哈代以后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带着商业笑容的热情。
“小姐,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旅行?”
“巴黎。明天的航班。”
“护照呢?”
“需要你帮我办一本新的。”
矮胖男人的右手从门框上松开,他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左手朝店铺深处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菲莉西亚·哈代的身体从玻璃门外面走进了店铺里面,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咔”。
帝国大厦对面三个街区外的一栋写字楼楼顶,菲斯克的两只脚站在楼顶的边缘上。
他的眼睛朝下方的街道看过去,布鲁克林区第三大道和第七街交叉口的路灯在他的视野里像是一排排发光的火柴棍,街道上那些穿风衣的大块头在他的视野里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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