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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森的尸体从悍马后座被抬了出来。
头盔被铁锤砸扁的那一侧凹进去了大约五厘米,凹陷处的凯夫拉外壳碎裂成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的缝隙里渗着已经凝固发黑的血。
菲斯克蹲在尸体旁边,把沃森的狗牌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两片金属牌在他的手掌里碰了一下,发出了极轻的“叮”一声。
汉克斯和穆勒在河床边上挖了一个坑。
沙土松软,挖起来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就挖了一个一米八长、半米深的长方形坑。
沃森的尸体被放了进去,迷彩服上沾满了罂粟汁液和血迹,在坑底的沙土上留下了深色的印渍。
菲斯克把沃森的M4步枪竖着插在了坑的一端,枪托朝下,枪口朝天,当作临时的墓碑。
沙土被铲回去,盖住了尸体。
菲斯克站在坟前看了三秒。
转身上车。
车队继续前进。
罂粟田的火是在他们离开之前点的。
汉克斯用两罐汽油从田区的南端开始泼,沿着田埂一路泼到了北端的仓库区,然后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八月的罂粟茎秆干燥得像稻草,火焰在接触到汽油浸透的茎秆后“轰”地蹿了起来,橙红色的火舌在两秒内吞没了最近的一排蒴果,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黑烟从燃烧的罂粟田里升起来,在山谷的上空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翻滚,深灰色的蘑菇云。
菲斯克在后视镜里看着那朵蘑菇云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地平线上方的一个灰色的点。
车队在天黑前经过了巴格拉姆外围的第一道检查站,在天完全黑透以后才通过了基地的主门。
菲斯克从悍马上跳下来的时候,靴子落在基地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他的迷彩服上沾满了泥土、罂粟汁液、血迹和火药残留物,后背的三道电击焦痕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焦黄色的光泽,右脸颊上的利希滕贝格图案从颧骨延伸到耳根,在灯光下像一棵红色的闪电树。
菲斯克故意没用微生物进行修补,就是准备和麦克斯韦邀功,但即使不去主动修补,也就三四天就会好。
他从装甲运兵车的后舱里拎出了装金条的帆布袋,袋子在他的手里晃荡着,金属碰撞的闷响从帆布里传出来。
麦克斯韦的宿舍在军官区A-06。
菲斯克走过去的时候,还没靠近门口就感觉到了冷气从门缝里往外渗。
麦克斯韦的空调是独立的分体式挂机,制冷功率比菲斯克宿舍里那台老掉牙的窗式机强了三倍,走廊里的热空气和门缝里漏出来的冷空气在门口的位置交汇,形成了一层薄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雾。
菲斯克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身高大约一米八,铂金色短发剪得极短,左脸从颧骨到下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穿着黑色紧身战术服,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19。
她的灰色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瞬间眯了一下,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了他手里的帆布袋,又扫回了他的脸。
菲斯克认出了她。
那天在公路上,他朝跟踪车队开了两枪,第一枪打穿了黑色陆巡的引擎盖,第二枪打碎了挡风玻璃。
这个铂金短发的女人当时坐在陆巡的副驾驶座上。
维多利亚的保镖队长。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秒。
铂金短发的女人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右手从腰间的格洛克上移开了,搭在了门框上。
她的嘴巴从头到尾没有张开过,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转身从菲斯克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和他的手臂之间的距离精确地保持在了五厘米。
菲斯克走进了麦克斯韦的宿舍。
宿舍的面积大约是菲斯克那间的三倍,独立的客厅、卧室、洗浴间,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两幅装裱过的地图(一幅阿富汗全境,一幅巴格拉姆基地详图),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型的红木酒柜,酒柜的玻璃门后面整齐地排列着七八瓶红酒和威士忌。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把菲斯克迷彩服上的汗渍和血渍吹得微微发凉。
音乐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
爵士。
萨克斯风的旋律在冷气中流淌着,低沉,慵懒,带着一种“我有的是时间”的松弛感。
菲斯克辨认了一下,约翰·柯川的《Naima》。
维多利亚坐在客厅的办公桌后面。
深灰绿色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中泛着猫眼石的光泽,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了耳朵上。
维多利亚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敞开着,锁骨和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白皙皮肤在衬衫的V形开口里若隐若现。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露出了两条穿着肤色丝袜的腿。
脚上是一双裸色红底高跟鞋,鞋跟大约八厘米,和那天在停车场换上的是同一双。
她的双腿交叉着翘在办公桌上,脚尖微微上翘,红色的鞋底在台灯的光线下像两片薄薄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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