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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穹最先反应过来，直起身子，一只手顺势搭上白厄的肩膀，另一只手朝我抬了抬，掌心朝外，是个明确的“停下”的姿势。

“男人之间的事，女士勿听。”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添了几分故弄玄虚的郑重，甚至配合着摇了摇头，仿佛我若是再往前一步，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没成形，就被他这个动作堵了回去。

白厄的肩膀被穹按着，整个人僵了一瞬，视线飞快地掠过我，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最后落在身旁的地砖缝里。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吐出半个字来——既不附和穹的搪塞，也不替我辩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困惑。

穹收回手，插回口袋，冲白厄扬了扬下巴，意为“走吧”。

就这样。

我站在喷泉边，手里攥着一枚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发条核心，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默契地结束了谈话，一个若无其事，一个满脸通红。

而关于他们究竟聊了什么，我得到的信息只有“男人之间的事”这五个字。

摊位那头，大昔涟正收起挑好的两支发簪，指腹在摊主递来的麻布包上轻轻压了压。

她侧过头看了这边一眼，唇边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朝我眨了眨眼，那份神色里的了然与饶有兴味，反倒比穹的搪塞更添了几分古怪。

白厄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他停在我身侧，微微低下头，视线与我平齐，嗓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星……市集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

他没提刚才的谈话，也没解释穹那些不着调的话。

我偏过头看了他两秒，他坦然迎上我的视线，面上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静的模样，只是那片红到底还没褪干净，从耳根一路洇到脖侧，在白色立领的边缘露出小小一截。

穹在身后扬声抛了句“那我们先去别处转悠”，就带着昔涟往市集深处去了。

昔涟转身时朝这边微微颔首，粉色渐绿的发尾在风里扬了一下，两人背影很快融进了熙攘的人潮里。

从云石市集回救世主寝宫的路不算远，沿着刻法勒广场边缘那排白石阶往上，穿过两条栽着银叶树的窄巷就能到。

一路上白厄走在我外侧，步子放得比我平时的步频略慢一些，肩背挺得笔直，右手始终虚扶着剑柄。

晨间的街市正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白色的热气在屋檐下氤氲成一片。

他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也不说话，视线很快又移回前方路面上。

进了寝宫大门，那股熟悉的檀木沉香便细细地漫过来，把外头街市的喧嚣一并隔在了门后。

我踢掉脚上的短靴，赤着脚踩进内室，随手把那枚从摊上顺来的发条核心丢在案几上，铜质和木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白厄跟在后面关了门，解下腰间那把沉重的巨剑靠在门侧的剑架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站在玄关那道光与影的交界处，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弯腰把我那双踢歪的靴子摆正，靴尖齐齐地对准了门的方向。

内室里光线柔和，窗外的绿影被风筛得细碎，在地毯上晃出一层浅浅的光斑。

白厄走到案几边，目光落在那枚发条核心上，伸出的手顿了顿，到底没去碰它。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站定在我面前两步开外的地方。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了层薄薄的金边，也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衬得格外分明。

“方才在市集……”

他开口，嗓音绷得很紧，像是在算着什么分寸。顿了顿，又自己收了尾：

“……没什么要紧的事。穹只是随口说了些闲话。”

他说完这句，视线落在我手边那枚发条核心上，静了两秒，伸手将它拿了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指腹摩挲过那层氧化铜的粗糙表面，动作却透出一种心不在焉的意味。

“这个……你想留下吗？若是喜欢，我去问问摊主它原本的来历。”

他似乎在用这件事岔开话题。

寝宫内的檀木香气还未散尽，窗外的风却已带着几分潮湿的燥意。

我转过头，看着身侧那个依然陷在某种自我博弈中的高大身影，指尖轻轻勾住他那件浆洗得极其挺括的白色外袍袖口，在指腹间碾了碾那层细密的质地。

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被刻意压抑过的沉重。

我开口打破了这份近乎凝滞的沉默，提议道：“去洗浴吧，云石天宫的泉水这时候应该正暖。”

白厄的身形微微一僵，那双内嵌金色纹样的浅蓝色眼眸在晨光下飞快地掠过我的脸，又像是触电般迅速垂下，落在案几那枚古旧的发条核心上。

他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

“好……依你的。我带你去。”

他应得虽然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场的一种微妙转变。

那种一贯的、如雕塑般刻板的温从似乎正在被另一种更为晦暗、更为野性的情绪所蚕食。

去往云石天宫的路并不长，白厄始终走在我的斜后方，像是一个忠诚却又藏着某种隐秘谋划的护卫。

他的步履异常沉稳，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透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绝。

当我们踏入名为“英雄浴池”的私密空间时，整座石室已被浓郁的白色水雾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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