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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普通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与整个房间的材质和颜色格格不入,就那么突兀地放在墙角。
房间里明明有六个人,却只放一张床,这安排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某种恶意的提示或残缺的布景。
“班长,地上那两位……没事吧?”我看着睡得正香的两人,她们并排躺着,呼吸均匀,忍不住问。其中一个正是经常请病假的江小汐。
“应该只是睡着了。”苏晚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我醒来时她们就在那儿了,看她们睡得挺沉,脸色也正常,就没敢贸然叫醒。怕万一……”她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怕万一惊醒了反而不好。
“喂,林默。”陈晓夏突然挪了一步,挡到我面前,隔断了我的视线,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不许随便看女孩子睡觉。就算在梦里,这也是很失礼的哦。”
“我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都是同班同学,我就是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真的没事……你看小汐,她身体一直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没怀疑你。”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正要再说点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地面,突然低呼一声,“哎呀!小汐裙子掀起来了!”她声音不大,但带着急切。
说着就立刻蹲下去,动作轻柔地替躺在地上的江小汐拉好滑到大腿中段的校服裙摆,仔细地抚平。
江小汐长得精致,皮肤白皙,闭着眼的样子安静乖巧,像橱窗里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常感冒发烧,这学期已经陆陆续续请了小半个月病假了,可眼前躺着的她,脸颊却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是粉色的,看不出病容。
“别看!”陈晓夏拉好裙摆,立刻又抬头瞪我一眼,虽然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习惯性地维护着朋友的隐私,“做梦也得讲礼貌,非礼勿视懂不懂?”
“我就是担心她身体……”我挠挠头,有点无奈,但也理解她的举动,“不过既然是梦,应该没事吧?梦里的人又不会真的生病。”
“噗,梦里还这么体贴,想着同学的身体。”陈晓夏笑了,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瞬间消失,“不过也是,小汐最近老请假,动不动就缺席,班里的活动也参加不了,是挺让人担心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关切。
可能是我们说话声比刚才大了些,或者是感觉到了裙摆的动静,地上躺着的江小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围在旁边的人。
“……唔……这里是……”她用手肘支撑着,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挨个看过我们的脸,眼神渐渐清明,然后软软地、带着刚醒来的鼻音开口,“大家早上好呀。”声音细细的,像羽毛拂过耳畔。
还是那么礼貌,对谁都轻轻柔柔的,即使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好。
“那个……”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纯白的环境,脸上露出困惑,“我又住院了吗?可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摸身下冰凉的地面,“不对,这里不像医院……医院没有这样的房间。这里是哪里?”
“我们都觉得,可能是在做梦呢。”苏晚晴温声解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她的不安,“大家醒来都在这里了,情况很古怪。不过,”她看了一眼楚冬,“冬冬坚持说这可能不是梦。”
“梦?”江小汐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思索,“可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我能感觉到地板的凉,能看清你们每个人的脸。”她停顿了一下,细声细气地继续说,“而且,梦里的人会这么清醒地讨论‘这是不是梦’吗?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梦。通常要么不知道是梦,要么一意识到是梦,就醒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我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是啊,她说到了点子上。
梦里哪会这么清醒?
哪会有这么连贯的逻辑和真实的感官细节?
我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的感觉,而是和平时没两样的、实实在在的疼。
这感觉让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正疑惑着,眉头不自觉皱紧,一抬眼,正好对上苏晚晴含笑的视线。
她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此刻那笑容里带着点“你看吧”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维持局面的冷静。
“正好,人都齐了。”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来听听第六位‘睡美人’怎么说。集思广益嘛。”她朝地上还躺着的那位努努嘴。
最后那位睡着的艾莉,此刻已经有了醒转的迹象。
她先是无意识地咂咂嘴,然后手臂伸展过头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似乎都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艾莉是我们班最闹腾的活宝,性格外向,整天活力满满,笑声能穿透整条走廊,没想到在这诡异的地方,她反而是最后一个醒的,还睡得这么沉,这反差本身就透着古怪。
“嗯……诶?大家怎么都在?这哪儿啊?”她揉揉眼睛,半撑起身子,视线茫然地扫过我们,然后突然定格在我身上,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哇,林默也在!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带着浓浓的惊讶。
“大家都是一醒来就在这儿了,莫名其妙。”我简单地回答,看着她还带着红晕的睡脸,“你睡得最沉,我们说话都没吵醒你。”
艾莉“哦”了一声,抓抓她那头总是蓬松微卷的短发,把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下去,然后睡眼惺忪地、更仔细地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从密闭的、毫无特征的白墙,缓缓移动到天花板,再落到我们几个穿着校服的人身上,最后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本身。
那目光转了一圈,起初只是好奇和迷糊,但渐渐地,像是消化了眼前这极不寻常的景象,她的表情变了,眉头拧起,嘴角那点刚睡醒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惊疑和警惕。
“等、等等……这情况……”她喃喃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都缩了缩。
下一瞬,她几乎是从地上弹坐起来,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校服外套的拉链部位,另一只手则慌张地、几乎是颤抖地去摸自己的裙子下摆和腰间,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该不会——该不会是那种事吧?!”
“你干嘛呢,突然这样。”我被她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其他女生也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看了过来。
“太好了!没事没事……衣服好好的,什么痕迹都没有……”艾莉飞快地上下摸索检查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颤,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其他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么紧张是在检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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