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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和惊惧,像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找人的凶兽,此刻用身体把他挡在暗处,不让他沾上一点火光。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一下,有人低喝一句“这边找过了,去左边看看”,手电光随之朝另一头扫去。 巷子重新暗下来,只余风从墙缝里钻过的呜咽声。 沈望京低下头,嘴唇贴着怀里人冰凉的耳廓。 “别怕。” 江浔鼻酸得发狠,眼眶里涨满了滚烫的潮气,他拿牙齿咬住沈望京的领口,浑身都在抖。 他明明能一个打六个,能往人酒里下药,能踹掉江煜两颗门牙,能单枪匹马闯进旧货市场跟绑匪飙戏,可偏偏这个人轻轻哄他一句,他的眼泪就怎么都憋不住。 从孤儿院到江家,从石板村到京城,他从来不敢停下来,不敢把眼睛里的水光给任何人看,怕稍一软弱那些蹲在暗处的豺狗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可现在这人把他按在怀里,用后背替他挡着满巷子的杀意,用那副被矿难压碎过又爬上来的身体把他和那些随时会砍过来的刀隔开。 江浔闭上眼,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那两颗交缠跳动的心脏,平生头一回觉得被人接住竟是这种感觉。 外面的脚步声刚散开又折了回来,有人站在巷口大喊:“不对,这地方有血!” 手电光再次朝他们的方向逼近,沈望京按在江浔后脑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伏低下去,把江浔完全罩在身下。 江浔甚至能听见他后槽牙咬紧的声响,那根支撑了二十年的脊梁骨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 下一秒,尖锐的警笛声撕开了所有喧嚣。 由远及近、铺天盖地涌过来,一声高过一声,红蓝光影把暗沉的墙壁照得一片斑驳。 那帮人瞬间作鸟兽散,跳墙的跳墙,钻沟的钻沟,钢管和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警车从四个方向包进来,周宴清出现在巷口,白衬衫领子汗湿了一大圈,身后跟着五六个荷枪实弹的便衣。 江浔眯着眼看过去,觉得周宴清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可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分明。 只能听到沈望京在他耳边低语:“没事了。” 沈望京搂着他从缝隙里出来,把他往车上抱,江浔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也就由他去了。 上了车,车门关紧,外面的红蓝光还在一闪一闪地转。 沈望京半跪在座椅前,撩起自己的衣角去擦江浔脚底的血。 江浔垂下眼睛看他。 这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骨上有擦伤,后颈的旧疤被汗水泡得发白,胸口那道刚拆线的伤口又洇出血来,在浅色衣服上晕开一小片红。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血丝爬得满眼都是,像在眼眶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火,怎么都灭不下去。 江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你怎么老是在我快死的时候出现啊。”嗓子沙沙的,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 沈望京捉住他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剧烈的跳动撞得江浔指尖都在发麻。 车里的气氛安静而粘稠,窗外的警笛和嘈杂都被隔绝得模模糊糊,江浔看着沈望京那张汗湿的脸,喉结滚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在他每一次快要被拽进深渊的时候,都有这么一个人从天而降,用命把他接住。 他往前凑了凑,额头抵在沈望京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脚疼。” 沈望京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警方故意没有追击那帮四散逃跑的绑匪,定位器还在那个胖手下的口袋里,信号正一刻不停地往外发送。 周宴清站在车外,对讲机按在嘴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的红点正沿着城南旧货市场外围的巷子一路往西,拐了几个弯之后停住了。 他们在往码头方向汇合。 “收网。” 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冷得像刀。 警笛声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彻底撕开了城南灰蒙蒙的黄昏。 江浔靠在沈望京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那颗正在移动的红点里。 藏在今晚之后,那个或许终于可以安稳入睡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明天里。 收网——真相 当晚,专案组收网。 废弃码头的二号仓库被特警从三个方向合围,突击组破门的时候,头目正疯狂销毁手机里的交易记录,人赃并获,没费一枪一弹。 审讯持续到凌晨,主犯的心理防线崩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手机里的加密文件被技术科一条条恢复出来,买家名单、资金流向、被拐女性的原始登记照片,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 沈大勇收买人口的转账记录赫然在列,付款时间、金额、经手人,全对得上。 沈望京母亲的身份一直是个死结。 她被卖进石板村时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登记,dna样本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跑了几轮都没匹配上,专案组本已不抱希望。 可就在头目的手机里,一组翻拍的指纹信息被提取出来。 技术科比对之后发现,二十年前南城那起失踪案的现场勘查卷宗里,保留着同样的指纹。 黎婉华,京城黎家最受宠爱的幺女,十八岁独自去南城旅游,意外失联。 黎家当年发了疯一样找人,那起失踪案在京城媒体上闹得满城风雨。 警方跨境协查函在s省公安厅积了厚厚一沓,然而所有线索最终都断在南城汽车站对面的酒店里。 那地方早就拆了,原址上盖了家连锁超市,每天人来人往,没人记得二十年前有个姑娘在这里被灌了药拖进面包车。 黎婉华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病逝,父亲黎兆恒随后带着家人迁往港城,再无音讯。 二十年后,黎家已是港城排名前三的地产集团,掌舵人正是黎兆恒本人。 而那个被毒哑了嗓子的女人,在石板村一待就是二十年。 她给两个儿子起的名字,一个叫望京,一个叫俞星。 在那个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土坯房里,在所有被家暴后连哭都发不出声的夜晚,她用手指沾着泥水在地上写给儿子看。 望京,望着京城的方向,那是她来时的路。 俞星,星星,是她困在这座大山里唯一能看见的亮光。 只是她至死都没能走出石板村。 江浔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早在沈望京怀里睡熟了。 刚刚从城南旧货市场那场惊险的劫持中脱身,一个小孩子独自面对几名持刀歹徒,浑身是伤还硬撑着演戏谈判,甚至不动声色地把定位器塞进了歹徒口袋。 再怎么样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紧绷的弦一旦松下来,困意便彻底吞没了意识。 沈望京一路把他从车里抱进病房,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偶尔往他肩窝里蹭一下,像只终于寻到安全窝的小猫。 护士想把人接过来放到病床上,沈望京没让,自己单膝跪在床边,动作极轻极慢地把江浔放平,又拉过被子盖好。 江浔的手还攥着他衣角,拽了拽,没拽动,沈望京便由他攥着,自己守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病房门被撞开的时候,沈望京连头都没抬。 江淮霄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衬衫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领口敞着,喘着粗气。 他看见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脚步猛地刹住。 那双平日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此刻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瞳孔缩得极小,所有的怒气和质问都堵在喉咙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慢慢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江浔的脸。 温热的,呼吸也稳。 他这才敢把江浔的另一只手握进掌心,包得很用力,像只要松开一点,这个弟弟就会从眼前消失。 那只手柔软又纤细,指节上还带着新擦伤的痕迹,因为睡着了才乖乖待在他掌心。 他慢慢地收拢手指,把江浔的手裹进掌心,那些在来的路上拼命压住的东西翻涌上来。 今晚发生的事情周宴清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全报给了他。 可电话里听到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 此刻江浔躺在他面前,脸色发白,纱布上渗出一点药水颜色,呼吸清浅得像随时会断,他控制不住地后怕。 这个弟弟向来胆子大,主意正,为了想保护的人什么都敢做。 十七年的孤儿院生活没教会他怎么求助,只教会了他拿自己去赴险。 旧货市场这场戏,江浔提前做了太多准备,定位器、示弱的台词、甚至故意戴了块自己送给他的贵价手表当诱饵,每个环节都算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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