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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条“杀人犯”的热搜，就算江淮霄看到又怎样？　　沈望京家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村里那么多人都说是他把亲爹推下河的，难道江淮霄还能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村穷小子翻案？　　怕什么。　　江淮霄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她在这个家待了十七年，还能被一个继子吓破胆不成？　　洗手间门外传来王妈的声音：“太太，江总吩咐备车了，晚饭——”　　“我在。”柳婉莹推开门，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今晚加两道淮霄爱吃的菜，他难得回来一趟。”　　王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柳婉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开热搜榜。　　沈望京杀人犯的词条下面已经挂满了营销号的通稿。　　【惊天大瓜！《变形记》农村少年沈望京被曝弑父！三年前沈大勇溺亡真相成谜，村民称当晚父子激烈争吵，次日沈大勇尸体被发现于村口河中！】　　【细思极恐！江浔竟与杀人犯同吃同住！节目组做背调了吗？未成年嘉宾的人身安全谁来保障？】　　【沈望京家暴父亲前科累累，邻居称沈大勇生前曾多次向人哭诉被儿子殴打！】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沈望京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侧脸冷硬，眼神阴郁。　　拍摄角度刻意压低了光线，把他拍得像极了悬疑剧里的反派。　　评论区彻底沦陷，柳婉莹一条条划过去。　　【卧槽卧槽卧槽？我之前嗑的cp是杀人犯？我的快乐啪的一下就没了？？？】　　【我说什么来着！之前弹幕里就有人说沈望京性格阴郁不正常，还有人反驳说他是被生活压的，压你个头！他就是天生坏种！】　　【江浔快跑啊啊啊啊！你天天跟杀人犯睡一个屋你不怕半夜被灭口吗！】　　【等等等等，这不是还没实锤吗？怎么就给人定罪了？评论区别急着判刑啊，万一是谣言呢？】　　【楼上的圣母别洗了，一个村的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你没在农村待过吧，这种事在村里根本瞒不住】　　【节目组出来挨打！把未成年嘉宾安排在杀人犯家里，你们是想吃牢饭吗？！】　　【前面心疼江浔的别急着心疼，江浔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暴力狂配杀人犯，绝配！】　　评论区乌烟瘴气，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柳婉莹关掉平板，唇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　　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　　江淮霄不是要去云岭吗？让他去，等他到了石板村正好撞上这波舆论最凶的时候。　　到时候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被全网唾骂的弟弟，还有一个跟杀人犯混在一起的弟弟。　　她倒要看看，江淮霄那张冷脸上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　　—　　与此同时，《变形记》官博的后台已经彻底瘫痪。　　运营小哥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私信的红点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往上飙，后台加载进度条转了三分钟还没转完。　　“导演！评论区炸穿了！都在骂咱们把嘉宾往火坑里推！还有人发起请愿让节目立刻停播！”　　导演刚从沈望京家那边回来，雨后的山路泥浆还没干透，裤腿上挂着半干的泥点子。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台里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这条热搜来得太巧了，”导演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上次黑江浔，这次黑沈望京。同一套打法，连评论区的话术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助理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台里来电话了，如果舆论控制不住，不排除提前终止录制。”　　导演脸色铁青。　　终止录制？　　她拍了这么多天的心血，全组人顶着暴雨抢出来的素材，江浔发烧快四十度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就因为几条莫须有的热搜，全打水漂？　　“给我接台长。”她拿起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把我弟弟带回家　　与此同时，压根不知道热搜上已经杀疯了的江浔正蹲在枣树底下盯着一碗水发呆。　　段其昭从堂屋里探出那颗蓝毛脑袋，看见江浔对着碗水一动不动，脑子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完了，不会真是那场高烧烧坏脑子了吧？　　他蹿过去，伸手在江浔眼前猛晃：“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再给你贴个小熊退烧贴？那个还剩一张——”　　“滚。”江浔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　　段其昭不死心，蹲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碗里瞅。　　碗里只有半片打转的枣树叶子，和一小块倒映出来的天，干净得连个微生物都找不着。　　“……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研究一个科学难题。”江浔语气严肃。　　段其昭立刻来了精神：“什么难题？我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我好歹上过高中——”　　“怎么能让沈望京笑。”　　段其昭的表情瞬间垮了，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堂屋里走：“这题超纲了，建议直接弃考。”　　江浔不理会他的临阵脱逃，从兜里掏出那张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任务卡，又看了一遍。　　任务二：让沈望京在镜头前笑一下。　　他江浔在孤儿院跟院长斗智斗勇十几年，在江家跟柳婉莹周旋唇枪舌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让一个人笑一下这种事能有多难？　　沈望京正蹲在井边洗豁了口的铁锅，井水哗哗冲在锅沿上。　　江浔搬了张小马扎坐到他旁边，双手撑膝，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忙着呢，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搓锅声没停。　　“有一个鸡蛋，滚啊滚啊滚，滚到一块豆腐旁边。鸡蛋说——诶，你怎么不滚？豆腐说——我滚不了啊，我太嫩了。”　　话音未落江浔自己先被这个笑话逗得嘎嘎直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笑了好几秒转头一看，沈望京脸上的表情跟他手里那口铁锅一样毫无波澜，甚至可能比铁锅还冷。　　江浔笑不出来了。　　他又换了一个：“有个人去钓鱼，钓了半天没钓着，最后鱼浮上来吐了个泡泡，说——你钓个钓！”　　讲完他自己又乐了，沈望京把洗好的铁锅举起来沥水，侧脸在阳光下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江浔：“…………”　　他深吸一口气，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江浔为了一顿大餐可真要豁出去了。　　他走到沈望京面前，仰起脸，露出那两个明晃晃的酒窝，眨巴着那双漂亮眼睛，一只手拽了拽沈望京的衣袖。　　“沈～望～京～你笑一个嘛。”　　沈望京的动作终于停了一瞬。他垂下眼，视线在江浔脸上落了片刻。　　江浔满怀期待地仰起脸，酒窝浅了又深，嘴角翘得老高。　　下一秒，沈望京伸手把他的袖子从江浔手里抽出来，转身进了灶房。　　江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身后偷窥了全程的段其昭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枣树直喊肚子疼。　　“沈望京！”江浔追进灶房，“你是不是面瘫？你是面瘫你跟我说一声，我好断了这个念想！”　　沈望京把锅盖盖好，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眉骨压得低低的，薄唇抿着，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出去，这里有烟。”　　江浔被灶膛里飘出来的烟呛得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出去叉着腰仰天长啸：“老天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我接这种任务！”　　灶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望京一个人站在灶台前，烟雾缭绕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转瞬即逝，像是山里的风穿过灶膛时带起的一点火星，亮了半秒就暗了下去。　　他垂下眼，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院子里叉着腰骂老天的江浔没看见，但灶房里的镜头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村委会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导演并没有看到这个足以让她原地起飞的镜头。　　她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刻钟，站在她对面的人换了一个。　　江淮霄的黑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秘书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行李箱，进退两难。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沈望京家，下了高铁就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村委会门口。　　“郑导。”江淮霄的语气不急不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目组从开播到现在，我弟弟一共上了三次黑热搜。”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抬起眼，那双跟江浔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脊梁骨发凉的冷静。　　“你们节目组除了发一条不痛不痒的声明之外还做了什么？那些水军用的素材，有多少是你们亲手喂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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