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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过翻倒的操作台，踩着地上的弹壳和碎玻璃，在距离莫问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苍白的身影晃了一下。　　莫问撑着控制台的边缘，缓缓滑坐下去。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空洞地望着前方。　　带小莫回家吃饭啦～　　齐焱一个箭步冲过去，在他彻底倒地之前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鼻尖动了动，莫问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紧跟着是浓烈的血腥味。　　“齐焱，”声带震动，莫问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冰凉的手指急急在虚空中探了几次，齐焱捉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　　指尖触到爱人的脸，莫问仔细摸了摸，摸到滚烫的液体和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愣了下，声带震动：“怎么哭了？”　　漂亮的黑眸中是一片寂静的灰，没有焦距，没有光，只是凭着手掌触摸的方向茫然地对着齐焱的方向。　　齐焱将狐狸小心翼翼按进自己怀里，抓起狐狸沾满血迹的手，摊开掌心，用食指一笔一画地写。　　“成、功、了。”　　莫问愣了一下，半晌才点了点头，声带震动，似乎是说了句“好”，紧接着身子一软，额头抵在齐焱的锁骨上，嗅着爱人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薄荷味。　　结束了。　　这场本不该存在的噩梦，终于，落幕了。　　莫问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思绪缓缓坠入朦胧混沌之中。　　齐焱单手托住他的后脑，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发顶，又亲了亲他沾着血的眉心，最后把嘴唇贴在莫问冰凉的耳廓上。　　“莫莫，”他说得很轻很慢，确保每一个字的气流都能让怀里的人感觉到，“我来接你回家了。”　　-　　大厅里研究员们早在自毁程序启动的那一刻就被激光笼阵彻底隔绝在了各自的工作间里。　　他们眼睁睁看着被激光扫射后倒在地上的一片人，除了无意义地大叫流泪没有任何办法。　　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boss说实验成功后就会放他们自由，可实验品废了，boss疯了。　　哪怕这会儿激光消失，吓破了胆的研究员们看着中央大厅浑身是血的几人，依旧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倒计时已经暂停，齐焱早在耳麦中同步了现场情况，正想抱起莫问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异动。　　齐焱猛地回头。　　李华面目狰狞，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叉子，高高举起，朝前扑来。　　嘴里却含混地喊着：“躲、躲开——”　　齐焱把莫问紧紧护在怀里，闪身避开。　　李华扑了个空，身体砸在操控台上，却没倒下，反倒迅速稳住身形，转身，紧握在手中的叉子再度举起——　　不想再出现任何闪失，齐焱左臂稳稳圈住莫问，右手摸向腰间，打算给李华再补两枪。　　李华却蓦地停住了。　　叉子举在半空，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泪与汗混在血里，脸上表情有些狰狞，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清醒和决绝。　　“对不起帮照顾铭”　　齐焱一惊，枪口立刻上移，对准李华举在空中的手腕——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李华手腕儿的皮肤飞旋而去，没入金属墙体，火花四溅。　　同一时刻，李华缓缓跪倒在地，颈间动脉处，银色的叉子已没入三分。　　“华子！”　　本就没撤多远的周烨、季大海和王鸣远迅速赶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齐队，帮我跟莫老师道歉我”　　话音未落，本已清明的眼睛里再度浮现出几分狰狞，李华的视线落在莫问身上，眼中有愧疚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敬和羡慕。　　“别——”　　齐焱冲上去要阻止，李华却踉跄地退了几步，手腕一翻，银白色的叉子被猛地拔出——　　伴随着“嗤”地一声，大量鲜血从李华颈侧喷射而出，在那张罪恶的金属椅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　　“对不起”　　李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细弱蚊吟的气音，面朝下扑倒在地。　　结束了。　　长达半生的控制，终于结束了。　　“华子！！！”　　季大海冲上来翻过李华的身体，用手捂住还在往外喷血的伤口。　　“华子，华子，哥送你去医院，你撑住啊，哥还欠你顿火锅，你不能有事，你——”　　王鸣远抖着手把李华抱起，季大海按着伤口，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往外冲。　　莫问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紧接着是浓烈数倍的新鲜血腥味。　　这次是谁？　　他听不到，也看不到，甚至没力气去问。　　电流对冲带来的剧痛和虚弱让他几乎保持不了清醒，大脑一片混沌，连拽一下齐焱的衣角都做不到。　　齐焱还有些恍惚。　　亲眼目睹朝夕相处的同事在自己面前自杀，比知道同事是叛徒还让人难以接受。　　“老齐，到底——”　　周烨正想问怎么回事，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细弱无力的抽泣声。　　齐焱猛地回神，周烨已经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赶了过去。　　“一两句说不明白，”齐焱骂了句，“我——”　　“你先带莫法医走，”周烨头也没回地应了声，“这边儿交给我。”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刚才撤出去的大部队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行，”齐焱深吸一口气，“注意安全，小心陷阱。”　　齐焱把枪往腰后一插，稳稳托住莫问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朝后赶来的同事喊：“那边，许教授，快把许教授带出去——”　　立刻就有两人朝着操控台的方向跑去。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　　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紧接着是晃动，手背传来刺痛感，有冰冰凉凉的液体缓缓流淌进血管里。　　救护车。　　莫问模模糊糊想着，感觉眼皮似乎被人触碰翻动。　　检查对光反射吧。　　这套流程他熟。　　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突然传来海浪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一片蔚蓝色的海。　　白色的浪花打在金黄的沙滩上，一黑一白两个小孩，手牵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小一点，白色的是他，大一点，皮肤黑黑的是齐焱。　　“齐焱，带小莫回家吃饭啦——”　　我在未来等你　　远处的小洋房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莫问认得这个声音，是慕楠雪——或者说，年轻一些的慕楠雪。　　沙滩上的小齐焱声音嘹亮地应了一声，然后低头耳语几句什么，小莫问笑弯了腰，被高他一头的小齐焱熟练抱起，小跑着往家走。　　莫问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同两个孩子一起进了那栋红顶白墙的漂亮小洋房。　　“这小脸儿脏的，”慕楠雪手里端着份披萨，瞪了小齐焱一眼，“快，带弟弟去洗手。”　　小齐焱“嘿嘿”傻笑着，直接抱着小莫问去了洗手池，洗手洗脸一条龙服务。　　灰扑扑的小脸重新变得白白净净，小齐焱满意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我真棒！”　　小莫问乖乖等哥哥洗干净，张开手要抱，小齐焱笑着把白团子抱起来，小莫问掰着哥哥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小齐焱的脸黑红一片，“嘿嘿”傻乐地不肯松手，把小莫问抱到宝宝椅上。　　“盛南啊，”慕楠雪一脸无语地朝厨房喊，“我怎么越看我儿子越傻呢”　　“没有吧，”年轻版的妈妈从厨房端了份土豆泥出来，“我看小焱挺好的呀。”　　“那给你养吧，”慕楠雪眼珠转了转，“我把小莫问带走，你看我还多养了好几年呢，怎么样？”　　“此言差矣，”妈妈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小焱是我干儿子，小莫是你干儿子，分那么清干嘛？”　　慕楠雪噎得喝了口椰汁，喝到果粒，更噎了。　　盛南一边给慕楠雪拍背一边笑，腹部力量得到了充分提升。　　小莫问和小齐焱看两个妈妈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四人笑成一团。　　莫问唇角的笑意也扩大了几分，站在餐桌不远处，静静感受着平静的幸福。　　画面一转，四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商量着去哪里玩。　　莫问坐在旁边静静听着，眼前模糊了一瞬，再睁眼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视角变换，变成了被齐焱抱在怀里的那个白团子。　　“小莫，”妈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该回去了哦。”　　“莫宝儿，”慕楠雪轻轻捏着他的脸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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