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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靠墙停了三张移动解剖台，其中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盖着白色罩布，布面平整，能看出下方人体的大致轮廓。　　空气中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运转声，以及他自己的脚步落在环氧地坪上的回响。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但可以确定的是，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多亏了他没失聪的耳朵听力好，不然还真听不见。　　停尸间的门忽然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莫问屏住呼吸，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张盖着白色罩布的移动解剖台上。　　一呼，一吸，那具“尸体”的上半身位置似乎在微微起伏。　　莫问盯着那张解剖台看了两秒，脚步毫不迟疑，径直走了过去。　　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嗡鸣，光线猛地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一明一灭间，白布底下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莫问面无表情停在解剖台前，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　　布面冰凉，带着停尸间特有的冷意，从指尖一路渗到手腕。　　即将扯开的前一秒，白布下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儿。　　冰冷僵硬，不似活人。　　下一秒，那具“尸体”猛地从解剖台上弹起来，白布滑落，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莫问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一个看起来和贾小旗差不多年纪的男孩。　　五官清秀，一头金灿灿的卷发，皮肤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那种白，身形瘦弱，看着病恹恹的，此时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少年音格外悦耳：“嘻嘻，你来啦！”　　莫问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男孩。　　他沉默着抽回手，视线沉甸甸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被他抽手的动作带得往前晃了一下，也不恼，盘腿坐在解剖台上，歪着脑袋打量莫问。　　浅褐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　　“别想了，你没见过我。”他像是看穿了莫问的心思，笑嘻嘻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但我见过你，在档案里。”　　莫问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终于平静开口：“考验是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笑容一点点淡下去，从解剖台上跳下来，往莫问面前凑了一步。　　“你真没意思。”他撇了撇嘴，“我还想吓吓你来着。”　　莫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接话。　　你真完美　　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托在掌心，递给莫问。　　是一个金属环。　　比项链粗，比项圈细，银灰色的合金材质，环身没有任何接缝，浑然一体，只在侧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感应孔，微微闪着暗红色的光。　　“戴上吧，”少年语气又轻快起来，“‘父亲’说你戴上这个，考验就通过啦！”　　“父亲？”　　莫问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视线落在少年那张轮廓精致的脸上。　　少年歪了歪头：“嗯哼，他是我们的父亲呀。”　　莫问闭了闭眼。　　得，又是一个被洗脑的，也不知道这蛾子的洗脑包怎么做的，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真想拿来研究研究以后用在反诈上。　　“快戴上吧，”少年把手心的金属环又往上托了托，微微仰着头，“‘父亲’很期待见到你呢。”　　“这是什么？”　　莫问视线转到金属环上。　　“嗯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遥控保险丝。”少年把金属环在指尖转了一圈，“里面有一小段引爆序列，和楼里的玩具连着。”　　“如果你惹‘父亲’生气，玩具就会响哦。”　　少年脸颊挂着酒窝，看着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　　“哦对啦，”他又补充道，“里面内置了高压电击装置，是我发明的哦！”　　说完话锋一转，语气又温和下来：“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个装置不会触发的啦。”　　莫问的目光从那枚金属环上抬起，落在少年脸上。　　“考验通过，然后呢？”　　少年眨了眨眼，咧嘴笑了。　　牙齿很白，有一颗小虎牙。　　“然后啊，”他把金属环往莫问面前又递了递，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闪烁的灯光，明灭不定。　　“然后，欢迎回家。”　　-　　拆弹工作还在继续，冲天的火光此时已经灭得差不多，齐焱奔波在住院部里，和疏散民警一起护送患者离开。　　“门诊大厅清除完毕。”　　“急诊通道清除完毕。”　　耳麦里接连传来两声汇报，齐焱正扛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跨过住院部三楼楼梯间里散落的输液架，只低低应了一声“收到”，脚步没停。　　老太太趴在他背上，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领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齐焱没听清，也来不及听清。　　他把人送到二楼转角平台上的担架队手里，转身又往上走。　　“住院部三楼这枚找到了！”　　耳麦里的声音难得透出一丝松快。　　齐焱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扶住楼梯扶手，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握了握。　　“拆。”　　一个字，干净利落。　　齐焱在三楼的走廊里又走了几个来回。　　疏散指挥说一楼到四楼基本清空，但基本这两个字在齐焱这里不够用。　　他一间一间病房推开门，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下检查床底、卫生间、被柜子挡住的角落。　　确认三层确实没有遗留人员之后，他才转向四楼。　　四楼疏散得更慢一些。　　内科病房里好几个病人刚做完透析，腿脚发软走不动路，护士和家属两个人架一个往下挪。　　齐焱在走廊尽头找到两个还在收拾急救药品的护士，一人肩膀上拍了一下，指了指楼梯口，眼神不容商量，两个护士对视一眼，抱着药箱就跑。　　耳麦里，排爆组的声音还在有条不紊地报进度。　　“住院部四楼这枚拆完了。”　　“七楼这枚——线剪完了，正在分离外壳，一分钟。”　　齐焱站在四楼楼梯口，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楼梯间里还有零散的脚步声往下走，五楼六楼的疏散队伍终于下来了，护士抱着保温箱里的新生儿走在最前面，保温箱的透明罩子里，婴儿脸色红润，睡得浑然不知。　　他侧身让开通道，按住耳麦：“周烨，井下什么情况。”　　通讯接通，周烨压低嗓音，语速很快：“齐队，井下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金属门下面是个通道，洞口的钢筋断面是朝外翻的，说明当时是从井下往外打的。”　　齐焱眉头皱紧：“通往哪个方向？”　　“偏西北。”周烨顿了一下，“初步判断，可能通往平江医院方向。”　　平江医院。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齐焱脑子里。　　“里面有多深？”　　“探不到底。我让人先停在洞口设了警戒带，没敢深入。这种结构不像临时施工，更像提前规划好的通道，专业的。”　　齐焱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瞬间涌上来的无数种可能性全部按下去，声音平稳：“继续探查，别冒进，有任何发现立刻报。”　　“收到。”周烨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齐焱，井下这个通道，极有可能跟重生会的据点有关。”　　“我知道。”　　齐焱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他松开耳麦，手指在楼梯扶手上重重握了一下。　　负一层。停尸间。莫问就在那个方向。　　井下那条横向通道目的地很可能也是那个方向，一条从井底直达医院地下深处的秘密通道，不可能是巧合。　　他按住耳麦：“花露水，能监测到住院部负一层的情况吗？”　　耳麦里键盘声急促地响了一轮，花露水的声音有些发紧：“负一层监控没有信号，但停尸间东侧有一整片区域在建筑图纸上没有标注，面积不小，可能是一个地下的独立空间。”　　“多大？”　　“粗略估算——”花露水顿了一下，“至少四百平米。”　　-　　冰冷的触感从颈间一阵阵扩散至全身，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　　卡得严丝合缝，既不会影响正常呼吸又让他完成不了转头的动作。　　少年在一旁幽幽看着，忽然冒出一句：“‘父亲’说的没错，你真完美。”　　莫问侧眸看去，少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真荒谬，一个受害者竟然在嫉妒另一个受害者。　　莫问心里念着被关起来的朋友们，没心思多说话，只低低催促了一句：“可以了吗？”　　少年不怎么高兴地收回目光，转头朝前走去：“跟上。”　　直播已中断　　直播还在继续，白色西装的恶魔却已经不在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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