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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其实不太介意自己的身体被齐焱看到,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慌张地抬起手臂去够架子上的衣服,侧腰的肌肉跟着收紧,人鱼线从髋骨斜斜切下去,藏在浴巾边缘。 莫问赶紧背过身去穿好衣服,忽然发现齐焱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一声没吭。 吹个头发 莫问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向齐焱,担心这人会不会又流鼻血,甚至已经开始用余光搜寻房间里的纸巾盒。 直到视线落在齐焱脸上的那一秒—— 莫问愣了一下。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齐焱的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胸口的位置,脸色苍白。 困困的莫问这才想起自己的胸口有一道称得上狰狞的伤口。 入口处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一块,边缘不规则地卷着,像被火烫过又硬生生长合,留下一圈凹凸不平的肌理。 是那道贯穿伤,有一颗子弹曾穿透他的胸膛。 齐焱给他上药时曾看到过后背的冰山一角。 “莫莫” 齐焱的声音又哑又涩,眼睛红得吓人,唤了爱人的名字,却说不出下一句话。 心疼到极致,反而烧出一片死寂的疯。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冰冷的、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是谁伤的他? 是谁伤的他? 是谁伤的他? 他想把当年扣动扳机的人碎尸万段,想把所有让莫莫受过苦的世界都掀翻碾碎,想把所有危险、所有黑暗、所有伤害过莫莫的东西统统拖进地狱烧成灰烬。 为什么他的莫莫要遭受这么多苦难?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莫莫? 齐焱不喜欢怨天尤人,自己不管遭遇什么离谱的事儿受多严重的伤也只会笑笑说这是光荣的象征。 但莫问不一样。 莫问就是不一样。 莫问打个喷嚏咳嗽一声在他这儿都是天大的事。 何况是几乎要命的贯穿伤。 他又开始想,如果自己没有忘记莫问,如果自己早一点找到莫问,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 “之前受的伤,现在已经好了。” 莫问抿了抿唇,解释了一句,看到齐焱手里拿的冰袋和滴眼液,接过来放在一边,拽着红眼睛小火人走到卫生间,把吹风机往小火人手里一塞,理直气壮道:“给我吹头发。” 齐焱眨了眨眼睛,勉强把自己从先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戾气中拔出来,乖乖接过吹风机,声音还是有点哑:“好。” 齐焱的手有些抖,吹风机的插头插了两次没插进去。 莫问叹了口气,握住颤抖的狗爪,微凉的手包住齐焱发颤的指节,带着他的手往前送。 插头落入插孔,齐焱一言不发,手倒是不抖了,莫问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凶巴巴瞪他一眼,言简意赅一个字:“吹。” 齐焱深吸一口气,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 暖风拂过莫问的湿发,他用手轻轻拨弄着,从发根到发梢,动作极其轻柔。 莫问乖乖站着,偶尔被吹到耳边会缩一下脖子,齐焱便立刻将吹风机拿远些,用手指挡在风口前,让风变得更柔和。 没有人说话。 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卫生间。 齐焱的手指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穿过莫问的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拢着。 吹了一会儿,头发不再滴水了。 齐焱把风量调到中档,温度也调到中档,一缕一缕地吹。 其实他不会吹头发,也没给人吹过头发,但对方是莫问,他也就无师自通了。 他看着莫问的后颈,看着那些湿发在自己手里慢慢变得蓬松柔软。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那片毁天灭地的戾气正一点一点被眼前安静站着的爱人揉散。 这是他的莫莫。 这是他的莫莫。 鲜活的,生动的,会亲他,会嫌弃他,会拽着他塞吹风凶巴巴瞪他的莫莫。 莫莫就在他身边。 齐焱吸了吸鼻子,把一缕翘起来的呆毛轻轻按下去,又看着它倔强地翘起来。 他没忍住,嘴角终于弯了一点点。 莫问从镜子里看到那个弧度,心下稍松。 吹到半干的时候,齐焱关掉吹风机,拿起旁边的梳子,又开始梳。 梳齿划过发丝,顺顺滑滑的,他就这么从发顶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莫问任他梳,整个人被暖风吹得有点犯困,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困了?” 齐焱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还有些哑,但没那么涩了。 莫问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皮打架。 头发已经吹干了,齐焱放下梳子,关了浴室的灯,借着卧室透进来的暖光,把莫问半揽半抱地往床边带。 “眼药水滴一下,还要不要敷眼睛?” 齐焱把被子掀开,把困得懵懵的莫问塞进去,又仔仔细细把被角掖好,拿起滴眼液,声音很低:“莫莫,眼睛稍微睁一下哦,一下下,很快就好——” 莫问乖乖睁开眼睛。 冰凉的液体滴入眼睛,莫问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了不少。 齐焱的手一点也不抖了,滴得又快又稳。 屋里很安静,莫问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今晚不赶狗走了吧 感觉狗需要安抚 一分钟后,莫问睁开眼睛。 齐焱还在床边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拿着冰袋。 “不要。” 莫问拒绝冰敷,太凉了。 “好。” 齐大狗有求必应,不求也应,冰袋直接被他丢进了垃圾桶,犹豫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问:“莫莫你要睡觉吗?” 莫问实在是困,半掀起眼皮看他,往里面挪了挪,掀开被角,拍了拍。 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 齐大狗的眼睛登时就亮了,尾巴刷拉拉摇着,留下一句“莫莫我去洗漱等我”就跑了。 等齐三火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飞回来时,莫问已经睡着了,被角还掀着,床头灯也还亮着。 齐焱小心翼翼地关灯,把自己挪上床,刚躺下,莫问就像装了自动雷达一样翻了个身,熟练地把毛绒绒的脑袋往他怀里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齐焱没敢动。 莫问的脑袋就抵在他下巴底下,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锁骨上,温热绵长。 齐火炎焱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悬在莫问背后,想搂又不敢搂得太紧,怕把人吵醒。 莫问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尖蹭过他的喉结。 齐焱屏住呼吸。 等了一会儿,确认人没醒,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悬着的那只手终于落下来,搭在莫问腰上,极轻地揽着。 炸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莫问第一次跟车出警自己开快车,安全带恰好就勒在胸口。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伤口。 凹下去,边缘不平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又勉强长合的皮肤。 他想知道是谁干的。 他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想—— “别想了。” 怀里的人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齐焱僵住。 莫问没睁眼,脑袋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含糊不清地说:“心跳那么响吵死了。” 齐焱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确实很快,“砰砰砰”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对不起。”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吵醒你了?” “没睡熟。”莫问说,“有只狗一直不睡,在旁边瞪着眼睛喘气,能睡着才有鬼。” 齐焱:“” 他好像确实一直盯着莫莫看来着。 “我这就睡。” 齐焱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两秒,又睁开,借着月光,看到了爱人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四目相对。 莫问飞快在齐焱的唇角啄了一下,又缩回去,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好好的,老想那些没用的干嘛” 齐焱乖乖道歉:“我错了。” 莫问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头在齐焱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齐焱疼得肌肉紧绷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下来,可怜巴巴地低头看怀里小发雷霆的爱人。 “消气没?我还有一根胳膊,还咬不?” 莫问:=_= 坏了,别又给他咬爽了。 不过能贫嘴了,正常多了。 莫问没再跟贫嘴狗计较,抬手胡乱揉了揉狗脑袋:“齐队,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所有的错过和相遇,所有的等待与彷徨,或许早就是命中注定了。 齐焱“嗯”了一声,等下文,却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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