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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翟樱桃。　　她身边的男人埋着头，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和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率是王纲。　　那抢救室里的人　　应该就是王恕了。　　云枝远想到几天前那个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的男孩，心里有些发闷。　　他日思夜想的爸爸，在他进入抢救室后出现了。　　一墙之隔，却也可能是生死离别。　　　　长凳上，男人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了几下，放在耳侧，似乎是开始打电话。　　云枝远没有出声，默默坐在他们身后的凳子上，静静听着男人低声下气的乞求和对面恶毒的咒骂。　　身旁坐下了一个人，他知道是沈梦书。　　二人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和其他焦灼等待的病人家属一样，望着抢救室上方的红色灯光，听着前排座椅上男人的乞求和女人的抽泣。　　早在看到王纲时，云枝远就已经给尹毅发了消息。　　让他们先在周围布控，不要冒然出来。　　尹毅有些不明白，却还是执行命令，赶到医院后也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几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盯着。　　踏入熟悉的大厅时，尹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二排的云枝远和沈梦书，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没有过去，而是找了个合适的角落蹲下，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鲜花易逝　　秦澈岚在看到尹毅到位后就悄悄离开了，中午两个孩子都没吃多少，等他们解决这边的事回去估计也就凉了，索性早点回家，晚上还要给沈梦书熬粥喝。　　几人在抢救室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前面的王纲电话也打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受了多少辱骂，最后好像也没借到几个钱。　　王纲终于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　　翟樱桃抬手轻轻顺着王纲的后背，低声说着“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窗外的烈日已经西斜，远远地挂在天边上，阳光被四四方方的玻璃滤成小小的方格块，虚弱地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又被来来往往的人影踩住，搅成碎片儿。　　云枝远看了看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警报早已经解除，尹毅让守着出口的警察们回去了，只留下他和熊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红色灯光在众人忐忑的等待中熄灭了。　　翟樱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冲过去，扯住医生的袖子，嘴唇剧烈颤抖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　　她眼眶含泪，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张着嘴，却只说出这两个字。　　云枝远观察到医生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待他深入探究，就见那医生深深叹了口气，长时间戴手套而被汗泡得发皱的手轻轻扯下翟樱桃的手，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　　翟樱桃登时就僵在了原地，手还维持着拉扯医生袖子的动作，眼泪像珠子般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世界仿佛一下失了色，只剩下黑白。　　王纲没有过去，或者说，不敢过去。　　大脑一片嗡鸣，医生最后摇头叹息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回放，走马灯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又想到恕恕没病之前拿着满分的成绩单神采奕奕来找他要奖励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什么？　　他说下一次，再下一次你要是还能拿满分，爸爸就带你去看赛车。　　恕恕最爱的就是赛车了。　　最爱赛车。　　赛车。　　　　王纲看到从抢救室里推出一张床，苍白的床单，苍白的被褥。　　他看到自己和妻子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扑倒在床沿前，颤抖着手掀开被单。　　被单下，是恕恕苍白的脸。　　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丝生气。　　他看到自己跪在床前，伸手想要抱抱恕恕，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看到妻子把他扯到一边，看到妻子小心翼翼地抚摸儿子的冰冷的脸。　　　　天花板变成灰色，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翟樱桃几乎要哭晕过去，紧紧握着王恕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恕恕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尹毅早在王纲突发干呕的时候就冲了过来，害怕王纲因为接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　　发现王纲只是悲伤过度引发干呕后，稍稍松了口气，站在一边儿等王纲平复心情。　　看见王纲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接住，平放在地上，立刻就有值班医生来做急救。　　云枝远没有看王纲，和沈梦书一起缓缓走到已经哭干眼泪的翟樱桃身后，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瘦弱少年，心里不免都有些难受。　　这么懂事的孩子，这么聪明的孩子，这么努力的孩子。　　明明几天前见的时候还能跑能跳，能说能笑，带着少年特有的热血，说着振奋人心的话。　　再见面，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们仅见过一面就生出这样的感叹，何况孩子的亲生父母，要承受多大痛苦和折磨？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　　他们或许会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这个聪明、善解人意又乐观的男孩儿。　　　　轻轻扶起哭得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翟樱桃，沈梦书和云枝远对视一眼，慢慢将眼神涣散的翟樱桃扶到长凳上坐好。　　王纲的急救已经结束，悲伤过度，掐了几下人中就醒来了。　　他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一眼已经被推远的病床，目光平静到近乎麻木。　　孩子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他借的钱，他欠的债，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沈梦书看出王纲状态不对，刚想开口提醒，就见王纲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尖儿对准自己的心脏处，高高举起。　　从拿刀到对准自己的心脏仅用了两秒不到，根本来不及提醒。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冲了上去，动作利落地将王纲手中的刀夺下来，反手扔给刚反应过来的尹毅。　　王纲被夺了刀，麻木的眼神儿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跟儿子走？”　　他有些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双目赤红，瞪着站在他面前的云枝远。　　“王纲，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一点。”　　云枝远的眉头微微皱起，后背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估计是刚刚动作太大伤口又又又崩开了。　　王纲却充耳不闻，依旧重复着这两句话，看向云枝远的眼神儿愈加凶狠起来，仿佛云枝远是那个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　　尹毅把刀收好，用眼神询问云枝远怎么办。　　云枝远犹豫了一瞬，轻轻挥了挥手：“先带回去。”　　能等到王恕手术结束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更何况现在王纲极其不稳定，社会危害性极大，直接带回去不让他再接触外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尹毅领了命令，上前公事公办地说了句“王先生，有起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走一趟”，就押着王纲往外走。　　王纲或许是知道面对警察反抗是徒劳的，也或许是并不关心自己即将去往哪里，只是行尸走肉般留下一个躯壳，灵魂却早已经跟着王恕去了。　　　　没有人爱的小孩　　长凳上，悲伤欲绝的翟樱桃渐渐平息下来，脸上带着泪痕，望了一眼王纲被带走的方向，抹了把眼泪。　　她用手使劲儿擦了擦眼睛，站起身，通红的眼底除了痛苦，多了几分坚韧和清明。　　她挪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云枝远和沈梦书面前，轻轻鞠了一躬。　　杂乱的发丝糊在脸上，她用手拨开，再抬头时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谢。”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王纲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她被二人扶到长凳上的那一刻，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两位警察或许已经等了很久。　　他们或许也在等待一个奇迹。　　可惜，现实不是电影，根本不会有什么奇迹。　　　　云枝远看着翟樱桃脚步虚浮但坚定地朝着病床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沉甸甸的，难受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传来沈梦书有些低沉的声音：“世事难料。”　　云枝远点点头，收回视线，望着沈梦书浅色清亮的眸子，忽然觉得庆幸。　　梦梦以前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熬过了这么多困难，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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