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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的货梯口贴着一张“住客专用”的牌子,旁边一台不锈钢的餐车停着,上面是两只酒瓶和一个冰桶。
推车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穿着酒店的马甲,正低头看手机。
我从柱子后面出来,走到他旁边。
“师傅,”我说,“1101的客人让我先上来一趟,我这瓶酒拿不动,能帮我带上货梯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上那瓶从楼下吧台顺来的酒,点了点头:“行,反正我也上去。”
他刷了卡。货梯里的灯是暖黄的,四面都是镜子。我们两个人站在里面,他推着车,我拎着那瓶酒,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十一层,“叮”的一声。
他推着车往走廊那头走,我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廊很长,地毯厚得踩不出声。走到尽头那扇门前,门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1101”。他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里头有灯,很亮,白光从缝里漏到走廊上。开门的那个瘦子露出半张脸。
“送餐。”小伙子说。
门被拉开到一半,瘦子侧身让开。
我就从那一半的缝里进去了。
我第一眼看的是地毯。
一块深色的地毯上,铺着一盏灯的光,光底下跪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湿的;脸上、下巴上、锁骨上,一片白的东西糊着,眼睛糊着一只;裙子翻在腰上,一条内裤挂在左边腿弯上。
她的膝盖底下那片地毯是深色的,分不出是什么。
她两只手绑在前面,塑带勒进手腕里,另一头扣在沙发腿上。
我第二眼看的是沙发。
沈瑶被绑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在身子后面,手腕上那圈是紫的,嘴唇上结着一道暗色的痂。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我第三眼看的是墙。
墙上那台大电视正放着直播回放,屏幕里是许清,穿着那件黑底带细闪的上衣,对着镜头笑,右下角挂着她的名字。
屋子里有三个人。
瘦子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就是架在三脚架上的那部;胖子在窗边。
沙发上那个男人站起来。
他穿着家居服的上衣,头发很短,脸长得挺普通。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服务员,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谁啊。”
我把手里那瓶酒往旁边一扔。
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我记得的是地毯边上一只空酒瓶滚了一下,我脚底下也打了个趔趄,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我们两个一起撞到茶几边上,我的后背撞在那张大理石台面的边角上,肋骨那里疼得眼前一白。
他力气不比我大。
他年纪比我大一轮,可他比我壮,他一只手掐着我脖子,把我往沙发那边按,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那个冰桶;我膝盖往上一顶,顶到他大腿上,他手一松,我趁那个空子往前一撞,撞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的时候右脚踩到地上那只空酒瓶上。
那瓶子“骨碌”一滚。
他上半身往后一仰,胳膊抓着半空想拽住什么,什么都没拽住;后脑正好磕在茶几那个包着金属边的角上。
“咚”的一声,很闷。
那一瞬间屋子里特别静。
他的身子从茶几边上滑下去,落到地毯上,仰面躺着,手放在胸口上面一点的位置;过了两秒,他的右腿抽了一下,接着是胳膊,抽了大概三四下,抽完了整个人就软了。
血从茶几的那个金属角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灰蓝色的地毯上。
我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举着。
我脑子里第一句话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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