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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
“哇——哇——”
周语馨的拇指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骤然收缩,眼眶里那层从来不会轻易浮起来的湿润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声音。那个音调。那个哭法——从嗓子眼最深处先挤出一声短促的尖音,然后停顿半秒,然后接上一连串停不下来的、带着颤音的嚎啕。
昂昂?昂昂的尿布湿了就是这么哭的。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这个声音,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心跳在一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电话没有挂断。
她能听到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有人把手机搁在了桌上,忘了挂。
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又慈爱的声音——她的婆婆。
“哦哟哦哟,乖宝宝别哭,别哭别哭,乖宝不哭……哎呦,你哭得奶奶心都碎啦……好啦好啦,不哭了哦,奶奶抱抱,奶奶拍拍……”
周语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她想喊婆婆,想喊妈,想喊任何人的名字,但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一种她这几个月来从未体验过的红——眼睛又酸又涩,眼泪自己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视线糊成一片。
是她太累了吗?是这几个月神经绷得太紧终于绷断了吗?是她在做一个太过真实的白日梦吗?还是老天爷终于肯把她的孩子还给她了?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炸开,炸得她嗡嗡作响,身体却僵硬得像个石像,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眼泪自己淌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进嘴角,咸的。
然后,她听到了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显然不是在对着手机说话,而是在跟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急切:“婉容呐!婉容!快来!快来!哎呦,宝贝拉便便啦!快快快,把那个尿不湿拿过来——还有湿纸巾!在桌上!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然后是她母亲赵婉容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你别动他!等我拿尿不湿!”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又刺耳。
周语馨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整整一分钟。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陈叔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见过的脆弱。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大小姐……?还去码头吗?”
周语馨没有回答。她忽然抓住了陈叔的胳膊,五根手指死死地抠进他小臂的肌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女人能有的。
“陈叔。”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碎,每一个字都在抖,“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孩子在哭。电话里。孩子在哭。婆婆在说拉便便了。我妈——我妈也在。”她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隔着袖子掐进陈叔的肉里,陈叔疼得眉毛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大小姐,我——”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周语馨猛地抬头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不是脆弱——是一种陈叔只在战场上见过的、被逼到绝境之后重新燃起来的疯狂的光。
那双眼睛通红的眼眶里,瞳仁亮得吓人,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擦亮了一根火柴,把所有死掉的灰烬重新点着了。
“备车。”她说。
声音不抖了。
她松开陈叔的胳膊,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那个动作粗鲁又利索,然后她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大步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住,转过身,对着仓库里还在清理现场的几个手下喊道:“码头行动取消!所有人回去待命!”
“啊?”一个正在给嫌犯上手铐的手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老大,不是说今晚必须——”
“我说取消!”她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那几根坏了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
没人敢再问第二句。
周语馨转过身,继续朝门口走去。她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践踏这几个月的绝望。
仓库门口停着她的黑色悍马,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和几道弹痕刮出来的划痕。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扔在副驾驶上,插钥匙,点火,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起来。
陈叔小跑着追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就已经蹿出去了。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了个滑,扬起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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