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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足足垂至榻边,布料的边角已然磨损开线,即使是上好的真丝素绉缎,即使每隔一段时日都会被更换,也依旧难敌日积月累的揉搓和翻折。 其上密密麻麻的褶皱已然……不可被抚平了。 有些莫名的,沈凝抬手轻触垂至她面上的绸缎,刹那之间,她眼前便已然有了画面盘旋。 每每入夜,她与江鸣谦相处的诸多细节。 她记得起初与江鸣谦欢好,因着心中不愿,又因着疼得狠了,她总是会忍不住用尽彼时身体的所有余力,推江鸣谦伏在她身上的胸膛。 每每这时,江鸣谦总会止了动作,眼底蕴着恣睢,就这般将视线落于她的面上。 他会如此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良久,然后饶有兴味的偏头亲她的指节。 后来,江鸣谦会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总是被她气急,在这时她推搡他的瞬间,他就会寻身侧足以用来缠绕她手腕的任何东西,来限制她的动作。 渐渐的,江鸣谦总是会说,凝儿,不要坏了兴致。 长此以往,直至某一日,沈凝自殿外散食回来,便见自承尘之上垂下一条绸缎,用以在她败坏兴致之际,缚住她的腕子,叫她动弹不得。 自由,好似可以用诸多虚无缥缈之物比拟,不同之人的口中,也有着不同的定义。 普天之下这许许多多的平民百姓,或许食不果腹,可诸多之事,他们有着可被他们自身所定义的自由。 而她呢,这人人口中最有福气之人。 她甚至自这宫殿之中,不,自这朝晖殿的床榻之上,也没有所谓的自由……更遑论其它。 沈凝一直都想不透彻,江鸣谦总在朝着她诉说爱意,可他却从来都不叫她好过。 骤然回神,感受到张嬷嬷望向她的视线,沈凝偏过眼。 她能望见她的唇张张合合,可思绪却募地飞远,感官也在同时悄然丧失,她丝毫听不清她在朝着她诉说些什么。 略显疲惫的摆了摆手,沈凝自顾自的朝床榻内侧微微后缩,她抬手扯过衾被将面容整个覆住,才像偷得些许空隙似的,长出一口气。 自方才起,她便觉十分倦怠,可偏偏所有人都要来与她争个高低。 她不明白,那般关切她之人,为何会不懂她心中所想,选择活,选择怎么活从来都不可被一概而论。 或者,生死大过天,其他便都是虚幻,所以因着活着的源头,其他痛苦便都显得不甚重要,皆可被抛诸脑后。 她也不懂明明江鸣谦大权在握,他甚至都不需动手,只要开口言语,便能对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既如此,他为何总要显露出一副,好似是他在求着她一般的模样……着实难看。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 一夜无眠。 挣扎着自榻上爬起,沈凝堪堪掀开帷幔,便见一众宫女自殿内络绎不绝,许久没有见过此番阵仗,不受控的,她心间涌上烦乱。 轻叹口气,沈凝重新躺回榻上,思索起对策,其实自昨日夜里,她便在心下想了不下几十的应对之策,可这些时日发生的这诸多事,也在时时刻刻的提醒于她。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想再多都是徒劳,况且她又实在是蠢笨不堪。 她记得幼时,她总是喜在当日入夜,将今日所发生的诸多之事拿笔墨记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然后在日后一一复盘。 可事实证明此番举措并无丁点用处,她还是不长记性,这么些年,反倒浪废了诸多笔墨。 而彼时那些纸张,也被她随手丢弃,若不是那日在床榻之上见到,她也不知那些纸张竟被江鸣谦留存了这么些年。 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除了纸张泛黄之外,她的笔墨并没有丝毫浸染。 好多个夜里欢好过后,他会将她搂在怀里,一同翻看她幼时那些幼稚且矫情的字句,她每每总是累到极致,压根睁不开眼,怕惹他不愿,她总会轻声唤他。 她说:“江鸣谦,念给我听好了。” 欢好过后的温存,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他唇间吐露出的热气,格外的缱绻,自里之外投射出一副看似温情的假象,好似无意识勾引着人深陷。 其实只有当事人知晓,他们的内里早已溃败不堪,掩藏在看似温情的假面之下的,是真正的污脏。 “皇上驾到。” “奴婢等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猝不及防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沈凝的思绪,听着由远及近,逐渐朝她逼近的脚步声,几乎是在瞬间,沈凝便心中一紧。 诸多念头在刹那间便涌上心头,沈凝面上浮现哀戚,她长出一口气,缓了缓神,没有动作,直至面前的帷幔被悄然拉开。 不用抬眼,她便已然感知到了江鸣谦那望向她的,毋庸置疑的强硬视线,沈凝心下害怕,指尖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昨日夜里她曾设想,再见到江鸣谦时,她一定要用最恶毒的字句来让他无地自容,可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有口难言。 或许是再一次真切的感知到,他从来不会将她的愤怒和歇斯底里放在眼里,她的气急,于他而言,起不到丁点作用,也无丝毫意义。 如此半晌,江鸣谦也没有言语,他望着沈凝,见她低垂着头,面容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再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的刹那,沈凝听见了刘太医的声音,总算是打破了这殿内诡异般的寂静。 “微臣给陛下,公主请安,微臣特来为公主请脉……” 沈凝闻言,自嘲一笑,她并没有再像往常那般做无谓的挣扎,而是顺应着刘太医所表露出的意思,顺从的将手腕搭在了他一早便摊开的手帕之上。 半晌,刘太医冲着江鸣谦低声道。 “依着公主身子的情况,目前胎像还算平稳,公主今后切莫动气,微臣所开的安胎药,定要按时所用,长此以往,可保顺遂安虞,将来生产之时,也可尽量少受些罪。” 江鸣谦闻言,终于松了口气,他轻揉了揉眉心,冷声吩咐道:“行了,朕知道了,都下去吧,在殿外候着。” “是,微臣告退。” 不过须臾,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自方才刘太医言语过后,江鸣谦便一直垂眼望着沈凝,望她面上的反应。 她面上并无丝毫起伏,只是杏眸微湿,红肿的厉害,一看便知昨日夜里并未安睡,轻叹口气,江鸣谦俯下身,轻轻唤了沈凝一声,他低声问她。 “昨日夜里,和张嬷嬷都聊了些什么?安胎药可有乖乖喝下,凝儿。” 闻言,一反常态的,沈凝抬眼望住江鸣谦,眼睫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她声音飘渺,似是万般疲倦:“聊了什么你何须问我,直接去问过她不就好了。” 被呛了一个猝不及防,江鸣谦轻嗤一声,嘴角漾起弧度,要笑不笑的。 “那你现下是怎么想的呢?凝儿。” 半晌,江鸣谦都没有等到沈凝的回话。 凝思几瞬,江鸣谦深吸一口气,眼角泛红,他蹲下身子,望住沈凝,抬手抚过她额间的碎发,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央求道。 “如若你愿意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好好待他,朕会许诺,放沈憬一条生路,他现在还在大牢之中,朕没对他怎么样……如果你肯应下,朕当下便可让他来见你,让你们……” “不必了。” 江鸣谦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沈凝便出声打断了他,她面上浮现哀戚,整个人自里至外都笼罩着一层无法抹去的疲惫,她掀起眼皮,就这么望着江鸣谦半许。 “江鸣谦,你的承诺……值几个钱?你向来阴晴不定,今日所想和明日所做完全就是俩个极端,你这样的人,让我如何去相信与你?我不信你的那些话,人我也不想见。” 说到此处,沈凝将掌心悄然移到小腹之处,她苦笑一声,内心仿若笼罩着一层云雾,她被深掩其中,寻不到出路。 低垂着头,沈凝似乎是想了许多,寻常,她都不是很会掩藏自己的心绪,心中所想往往都会显露于面上,可这些日子,她也逐渐学会喜怒不行于色。 再开口说话之时,她面上晦涩不明,眼底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抬眼,望住江鸣谦。 她说:“你不必多说了,江鸣谦,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会留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牢笼(20)一更 一语言罢,沈凝垂下眼睑,她强迫自己于面上挤出一抹浅笑,仿若云淡风轻般,可抚着小腹的手却止不住的轻颤,如此半晌,她出声唤了江鸣谦一声。 她轻声道:“江鸣谦,如此,你可满意了?” 说着,沈凝抬手轻抹面上的泪痕,幽暗的眼眸蕴上嘲弄,也不知是因着江鸣谦,亦或是因着她自己的缘故。 闻言,江鸣谦攥紧自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松开,如释重负般,他抬眼望住沈凝,微敛面上的痛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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