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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闻言,立刻端起架势,正要细数君臣礼数、摆正尊卑分寸,却被瑞安公主抬手轻轻拦下。 她笑得愈发温柔体恤,眉眼和善,处处替人周全,没有半点架子: "无妨的。房姐姐闲散避世,不染凡尘俗务,不知这些朝堂变迁再正常不过。何必拘这些虚礼。" 她一副满心敬重的模样,语气真挚的又补了一句:“再说,昔日房姐姐风华绝世。若论尊贵,谁能及得上姐姐分毫。” 房潇偏头看了丹阳一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场荒唐闹剧,究竟是真是幻? 丹阳会意,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接过了话头: "公主见谅。我家娘子修仙问道,不理俗事已久。" 她话锋一转,不拖泥带水,直切来意: “只是不知段将军何在?我等此番前来,是受房忠书信所托,专为寻访、接应房家被困旧部,无心叨扰贵府。” 瑞安公主闻言,脸上笑意依旧和煦温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姐姐莫急。将军现下正在校场演武,入夜方能回府。" 她顺势抬手虚引,姿态亲昵而热忱: "房家旧部安然无虞,姐姐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不妨先随妹妹入府歇息片刻,我也好为姐姐接风洗尘。” 房潇神色未松,语气疏离: "不必。只请公主告知房家旧部确切下落,我们自行前去便可。" 瑞安公主笑意分毫未减,不疾不徐地开口: "姐姐有所不知。此番是我父王出手解围,将困顿的房家军尽数救下,如今都安置在属地好生休养呢。" 她软声劝慰,体贴入微: "事关众人稳妥,姐姐实在急不得。将军虽不在府中,但我已命人备下薄宴,姐姐不妨先入府歇歇脚,咱们边吃边谈,可好?” 房潇思虑了一下,异乡入局,前路未明,还是随她入府的好。 席间,瑞安公主殷勤让座,房潇也不遑多让,径直坐在席首。丹阳一言不发地站到她身后,执壶侍宴。 房承璋年纪虽小,却极知分寸,连称不敢与长辈同席,静静退出门外,立于廊下等候。 门外侍立的老嬷嬷见他生得乖巧,又不过是个半大少年,便笑着塞了几吊钱给他,让他自去玩耍。 房承璋面上客客气气地推了,继续静立廊下,心里却忍不住嗤了一声:这郑国公主府的规矩,当真可笑——一个奴才,竟敢赏主子钱。他倒也不恼,一个新贵哪懂这些? 席上,描金洒银的碗盘层层叠叠,冷热相挤,满目喧嚣。 瑞安公主半点不觉违和,依旧殷勤让座,不住地抬手嘱咐侍女添菜倒酒,忙前忙后,热络异常。 "公主不忙。"丹阳淡淡出言拦了一句,便亲手为房潇布菜,"我家娘子修道之人,吃素。" 瑞安公主笑容不减,依旧热络:"房姐姐来了这里千万不要客气,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公主何出此言?" 话至此处,瑞安公主索性不再遮掩。 她顺势挪座凑近,亲昵地握住了房潇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房姐姐,实不相瞒,我如今已有三月身孕,身子笨重,往后伺候相公、打理府中诸事,多有不便。” 她眉眼温顺,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公主的矜贵,反倒是处处退让:“我心甘情愿迎姐姐入府,与姐姐姐妹相称,一同侍奉夫君。有姐姐在侧,我也能安心静养,府中诸事也能妥帖许多。” 这番话直白突兀,离谱得猝不及防。 "啊?" 房潇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 "公主不知道我的来路过往吗?" "自然是知道的。"瑞安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又笃定,"相公不介意,瑞安也不介意。"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本是刻意劝退,却被对方曲解成了自谦示弱? 这……这…… 房潇是真傻眼了。 房潇稍稍敛神,快速厘清界限:"想来公主是误会了。房某与段将军只是君子之交,并无男女之情,怕是要辜负公主的美意了。" "姐姐不必遮掩。"瑞安公主殷切地望着她,"相公对姐姐深情,全军皆知。如今妹妹看姐姐孤身在外、漂泊无依,实在心有不忍。” 说着,她居然哭了。 房潇彻底无奈。 “罢了,等段将军回来,我亲自同他说吧。” 瑞安公主闻言,低头敛泪,声音轻了几分,终于道出实情:“其实……此番相请,相公并不知情。是我假托相公书信,将姐姐请来兖州的。” 房潇夹筷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所以,我房家旧部究竟如何了?” “姐姐莫慌。”瑞安连忙抬头,语气殷切,“房家旧部早已安然脱险。只需明日姐姐随我入宫面见父王,禀明入府事宜,父皇自当放还人马。” 房潇听罢,不怒反笑,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浮起一层肃杀之气:“所以,我若不肯做你府中之人,你父王便不肯放还房家旧部,是吗?” “姐姐,我和父皇绝非此意……”瑞安慌忙解释道。 “罢。” 房潇摆了摆手,懒得再听。 “等段将军回来,我同他商议便是。” 这女人……说不通。 还是等段义回来,当面厘清所有吧。 段义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绝不是借机要挟、是非不分之人。不过,若真的他分不清,智取还是硬夺,她房潇也不惧。 唯独委身迁就,绝无可能。 "时候不早了。"房潇站起身,语气平淡,"我先去安排一下家侄,便同你在这里等候段将军回府。" 瑞安公主连忙阻拦:“府中客房众多,姐姐何必将孩子往外送?” "不必了。"房潇当即打断她,面上带着客气的浅笑,"他年纪小,不懂你们皇家规矩。我怕他无心失仪,反倒令公主为难。” 说着,她转身看向丹阳,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带小少爷去城中寻家客栈,先安置下来,等我的消息。" 出了驸马府,丹阳带着房承璋于闹市中寻了一家客栈,挑了间僻静的上房落脚。 没了外人,两人相视一笑,这才松快下来。 这笑,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轻视。 “这么主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实在可笑。”房承璋往椅背上一靠,终于忍不住开口。 丹阳嗤了一声,慢悠悠地倒了杯茶:"你姑父当年什么身份?三番五次的跪求,你小姑才肯点头做那大周皇后,这还多半是她念着旧情、顾着大局。如今区区一个新朝驸马、暴发户公主,也敢痴心妄想。” “可不是。”房承璋连连点头,"这什么郑国、什么公主,我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回事。" “还想在你小姑面前摆排场、论尊卑?”丹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她怕是忘了,你小姑可是以浮华奢靡、权倾朝野的妖后之名,震彻天下的人。” 两个清醒又嘴毒的人凑到一起,没好话。 那边,驸马府上,房潇忽然打了个喷嚏。 兖州城外官道,落日余晖铺洒满地。 “姐姐可是受凉了?”瑞安关切地凑过来。 "无事。" 瑞安松了口气,转瞬眉眼带喜:“相公快要回府了,咱们去门口迎一迎。” 房潇抬了抬眼:"还用迎?" "这是咱们女子的本分呀。"瑞安笑着,也不管房潇愿不愿意,挽起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房潇没有挣脱,只是由她拉着,不动声色。 客随主便罢了。 兖州城外官道,落日余晖铺洒满地。 段义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正策马归府。 他视力极佳,遥遥便望见府门前立着两道身影,一温一淡,格外醒目。 一个是瑞安,另一个——旧道袍,随风飘散的青丝,孤绝的轮廓。 他攥紧了缰绳。 居然是她。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放下了,可这一眼望过去,还是心乱如麻。 他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是她不要他的。他只是循着人伦娶妻生子,坦荡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是——他还是慌。 "段将军。" 房潇冷冰冰的一声。 段义坐在马上,攥着缰绳,竟忘了下马。 三年人事,将他们再次推远到了初次相见的距离。 “哦。”他仓促回神,应声带着几分慌乱,“房娘子怎会来兖州?” 房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段义看得一清二楚——是失望。 瑞安公主适时上前,柔声接过话头:“是我请姐姐前来的。妾身见姐姐孤身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实在于心不忍。” “哦哦。”段义手忙脚乱翻身下马,胡乱将马鞭塞到瑞安手中。 三人并肩入府,穿过前庭,绕过影壁,不过转瞬工夫,身侧的瑞安消失的无声无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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