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25页(第1页)

是啊,烧火的味道。  行军大营、堆积粮草的仓房、燕州城池、结绮阁冲天火光,到处都是那个味道。  房潇淡淡一笑,未曾多言,转身走入屋内。  不多时,灶房传来农妇洪亮的喊声:“大妹子,进来的时候顺手帮我拿俩鸡蛋!”  “在哪里啊?”  段义下巴朝鸡窝方向一扬,房潇缓步走过去,瞬间僵在原地。  鸡窝的稻草上,躺着几枚新产鸡蛋,蛋壳沾着细碎草屑与泥点,一股生腥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将双手往袖中缩了缩。  段义立在她身后,伸长脖子望着,笑实在是憋不住了。  “怎么了?拿啊!”他分明是存心打趣。  “我不敢碰。”  一个驯养猛虎,战场上杀人无数的人,此刻竟对着几枚鸡蛋束手无策。  “害怕?”  “怪脏的。”  “哈哈,你这人……”段义笑罢,上前弯腰拾起两枚鸡蛋,在自己粗布衣袖上反复擦了擦,递到她面前,“给,这下干净了。”  “衣……衣服……”  段义抬手随意掸了掸袖子:“这不就干净了?给,快拿进去吧。”  房潇看着他粗糙掌心中的鸡蛋,轻轻摇头。  在她的世界里,就连泥巴都是夹杂着花瓣,尘土都是闪烁着光泽的。  这般带着泥土腥气的物件,她实在无从下手。  “得,我帮你拿进去。走吧!”段义无奈摇头,托着鸡蛋走入灶房。  他心底暗自感慨,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自己老婆剁鸡头眼都不眨,见了死人却吓得脸色发白;房二杀人无数,却连个生鸡蛋都不敢碰——真不知她和她男人平日里怎么过的。  晌午饭上桌,房潇随口问道:“大嫂,中午也吃粥吗?”  “今天没什么活儿,不用吃干饭。”  一顿清淡寡味的白粥下肚,房潇心中再不敢自诩素来饮食简朴。  她往日口中的清淡,是精选珍鲜食材,以极简火候衬出本味;而此刻眼前的粗茶淡饭,才是寻常百姓口中的“凑合一口”。  原来所谓的凑合,从来不是午后冰镇的果藕甜瓜,不是入夜后膳房进上的酥脆春卷——而是日复一日的无味白粥,是一碗烂乎乎的炖菜。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了杨堰最爱的那碗黄焖鱼翅。  饭桌上,农妇望着她断裂参差的指甲,热心开口:“吃完饭,我帮你把那指甲剪一剪。  指甲?  房潇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开始蓄起了长长的指甲?她一个修道之人,握着七星剑,要这么长的指甲做什么?  房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好像不一样了,不再是塞北荒原深陷泥土、染满血污的指尖,不再是卸下李晦之琵琶骨时筋骨贲张的手掌,更不是当年勒死杨琨时青筋暴起的模样。  纵然现在甲缝间还残留着淡淡血痕,但那血色,和当年复仇之后干涸暗沉的赤红截然不同。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是陈国?是杨愫?还是……  “哎,发什么呆呢,快夹菜。”段义出声,打断了房潇乱飞的思绪。  房潇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对了,咱们不等等大哥吗?”  妇人脸上掠过一抹苦涩笑意,语声低沉下来:“去南边服徭役修河去了。”  “那孩子呢?”  “先前儿子随工修河,叫河水卷走了,如今只能他爹顶上徭役。”嗓门洪亮的农妇,此刻却压得极低,“丫头送去镇上富户做童养媳了,家里少一张嘴,少一分吃食开销。来,快吃鸡蛋,你身子弱,多补一补。”  “家里没人了,那田怎么办啊?”  “哪还有什么田,修河道早让冲没了。”  “唉,都一样。”一旁埋头吃饭的段义,突兀低声接了一句。  房潇缄默无言,心底一片冰凉。  昔日,她与杨堰在崇德殿,对着河道图纸随意圈画改动,一纸政令轻飘飘落下,竟生生碾碎无数寻常人家的一生。  饭桌上再没有人说话,一顿饭吃的沉默且压抑,这绝不是素日房潇所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  饭后,段义连忙起身收拾碗筷,催促她:“你去歇着吧。”  房潇心中左右为难。  此刻若是执意动身,待押运木炭的官兵途经此地,只留段义一人在此,极易引人疑心,反倒连累好心农妇;可若是继续逗留,行宫之中杨堰与一众将士,只怕是已经急疯了。  “想什么呢?”段义洗完碗碟折返回来,随口打趣,“哦,对,你们大户人家饭后是不是还要备上香茶?可惜乡间简陋,并无好茶招待。”  房潇抬眸看向他,轻声相劝:“你何不早些归家?家中妻儿久等,岂不心焦?”  她暗自盘算:若能劝得段义归家,不再掺和这叛乱之事,也算一桩善事,自己也能安心离去。  “呵,”段义闻言,一声冷嗤,眼底满是悲凉:“家中若还有妻儿,我何苦落草为寇,做人人唾骂的逆贼?”  “什么?难不成……”  “嗯,是的。”  “怎么会?年前京中偶遇,嫂子领着孩子,瞧着精神很好啊。”  “房二,你别问了,行吗?”段义神色悲戚,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我不想同你争执。”  “和我?”房潇懵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唉,别问了,”段义转身朝外走,“你再歇歇吧,女人家遇上这样的事……怕你伤身子。”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你家的变故,为何牵扯到我?”  段义脚步顿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在扛着一车看不见的巨石。  “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要修运河?”  “运河贯通南北,政令物资朝发夕至,于江山社稷而言,岂非好事?”  “可这与我们百姓何干?”段义猛然回头,双目赤红,直直逼视着她,将藏在心底多日的质问尽数道出,“你们口中利国利民的政令,是让大嫂这般人家,男子一年两度远赴徭役?还是开闸淹了江州千亩良田?你可知江州境内,所有青壮男子尽数赴河做工,妇人也要去往河畔炊制伙食!”  “他们有工钱的啊,即便没有田,拿了工钱回家岂不更好?”  “房二,你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段义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我且告诉你,工钱是蛋,田才是鸡,你们一纸政令毁去田地,不过是拿微薄银钱搪塞,到头来只落得百姓鸡飞蛋打!即便说工钱,淹田前可有人问过百姓是否愿意舍弃祖田,换取那一点工钱?”  房潇心中震动,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举兵起事,是因为被河水淹了田?”  “你真想听完整原委?”  “嗯。”  “我段家堡本有百亩良田,可朝廷一纸修河文书,勒令全堡百姓迁徙。我大哥前往衙门讨要说法,反倒被无端收押入狱。我连夜奔赴巡抚府衙门递状鸣冤,谁知那江州太守裴兴趁堡中无人看守,连夜开闸泄洪,一场大水,要了我全堡上下数十口性命!”  段义一步步朝房潇走近,眼底的悲愤在熊熊燃烧着。  他一字一句,把话嚼碎了再吐出来:“我悲愤交加,联合一样田地被毁的海宁陈家举义。裴兴为斩草除根,在江州闹市,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我大哥当众处斩。”  段义眼中的火烧完了,只留下一吹便散的灰烬,“所以,房二,你说,我没有家了,这是谁的错呢?”  这番话,如一柄寒锋银枪,直直钉住房潇,令她动弹不得。  说完,段义再未看她一眼,默然转身。  他转过身去,动作很慢,慢到每转一寸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肩头颓然下沉,脊背却依旧挺直,如一根经年饱受重压弯折,却始终不肯彻底断裂、也无法回弹的青竹。  “段二哥,”  段义脚步倏然顿住。  “是我的错,我们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回宫他都不知道  “嗨,”段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这样的世道,错的又怎会是你一人?”  “我……”  自降生那日起,房潇目之所及尽是雕梁琼玉、奇珍宝玩;往来相交皆是王公勋贵、世家公卿;日日所思,只有朝堂军政、江山大计。  锦衣玉食浇灌长大的她,此刻才猛然看清自身长久以来的盲区。  她忽然明白,在治理这个偌大帝国的过程中,她和杨堰考虑了财政收支、物资储备,甚至工程匠法,却独独没有想过底层劳作百姓能否扛住层层徭役重压。  自幼被众人捧护周全,她终究是心里装了太多自己,留给别人的位置太少。  从前她以为的寻常人家,是男耕女织,是四菜一汤。  而眼前,是鳏寡孤独,是稀薄的米汤、黢黑的野菜,还有那几枚沾泥带腥、令她避之不及的鸡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沈璃璃儿

沈璃璃儿

蛇仙恋梦缘沈璃璃儿番外全文阅读是作者爱吃甜点的紫月亮又一力作,丽画卷,永远定格在了人们的心间。从此以后,白夜和沈璃相依相伴,携手走过悠悠岁月。他们一同领略仙界的繁华盛景,感受着彼此温暖的怀抱和无尽的爱意。无论是春花秋月还是夏雨冬雪,他们的感情始终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丝毫动摇。千年之后,当后人回首这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时,依然会被其中所蕴含的真情实意深深打动。而白夜与沈璃,则化作两颗永不分离的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仙界的...

小助理太疯,顶流送她去上恋综

小助理太疯,顶流送她去上恋综

刚穿书就被男主的私生粉堵了,柠夏可不惯着,她本来就是男主的头号黑粉,而且她追星的时候就最讨厌这些ss了,反手就是一顿暴力输出,于是当红男顶流助理暴打粉丝的新闻火速被推上热搜。傅影帝你打的?柠夏怎么妨碍你媚粉了?傅影帝打的也太轻了柠夏?你们娱乐圈的人脑子都有病傅影帝这么讨厌娱乐圈?好好好,小助理收拾收拾...

无光深处(H)

无光深处(H)

避雷男女主非处 暂时1v1(之后看大家反应跟心情,很随意的一个人)天才外科黑医女主x暴躁地下拳王(忠犬型,凌昀晏谁说我是大狗老子是恶狼(怒))黑暗吞噬他们,他们却选择沉沦。仇恨是束缚,也...

穿越七零:带着空间养崽崽

穿越七零:带着空间养崽崽

苏璃带着亿万物资穿越到了七十年代有吃有喝的苏璃是想摆烂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叫她妈妈哎!这么软乎乎的奶包子,苏璃心软了。挣钱发家养崽崽。只是那个据说已经为国捐躯的孩子爹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掐着她的腰要抱抱。苏璃义正言辞的让他滚蛋蛋某男老婆再要一个孩子吧!你努力,我加油!...

陆未央墨砚迟

陆未央墨砚迟

大楚唯一的女将军,陆未央死了。死在大楚与突厥的最后一战。她跪在死人堆里,万箭穿心却依旧举着大楚的军旗纹丝不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摄政王墨砚迟的脸。皇叔,再见了。你讨厌的拖油瓶,终于不会再打扰你了...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