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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巧兰,先帝昭华夫人。 那般温顺良善的寻常女子,却在当年杨恺兵破皇城、宫变大乱之日,不明不白殒于崇德殿偏殿,落得潦草收场。 其中缘由,房潇不敢深究细查。 因为她知道,孙巧兰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否定杨堰。 为成全先帝一生专情的美名,这位无辜妇人,死后无谥号、无追封、无宗庙祭祀,唯有一块简陋牌位,孤零零弃于城郊尼庵之中,上面冷冷冰冰,只刻四字:孙氏巧兰。 “好。”萧云舒郑重应下,轻声应诺,“我会亲自吩咐下去,日日供奉,岁岁不绝。” 作者有话说: 无 平儿钦天监?叫 萧云舒行事素来爽利稳妥,不拖泥带水。未及九月中旬,尹云儿母子三人便已被悄然接入宫中安顿。 有皇后与贵妃两层照拂,名分待遇皆有妥当安置,宫里众人纵然心底藏着几分轻视与排外,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待她们母子也算客气周全、礼数无缺。 这日,萧云舒宫内新进了一位江南厨子,烹制的姑苏风味地道纯正。萧云舒念及房潇祖籍姑苏,素来偏爱江南口味,便特意遣宫女前往崇德殿请安,诚心邀她前来品新味、闲谈解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去传旨的宫女独自掀帘归来,身后空空如也,并未请得皇后驾到。 萧云舒抬眸:“怎么了?皇后娘娘不肯来?” 宫女屈膝福身,垂首回话:“回娘娘,奴婢没见着皇后娘娘。到崇德殿时是丹阳姐姐当值,命奴婢廊下候着,说圣上与皇后正在议事。后来怀恩公公出来,说是皇上听见外头动静,命奴婢先回来,说……娘娘没工夫。” 说到最后一句,那宫女头垂得更低,满是局促忐忑。 “哦,罢了。”萧云舒淡淡一笑,并未介怀。她素来知晓怀恩难缠,再好的好意,经他口中辗转传出,也总要添上几分凉薄刻意、拿捏分寸的味道。 她徐徐起身,理了理衣襟褶皱,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亲自去一趟便是。” 言罢,她携着宫人侍从,缓步往崇德殿而去。 刚转过九曲回廊,尚未踏入崇德殿院落,正殿朱门忽然缓缓敞开。数名身着绯色官袍的朝臣鱼贯而出,眉宇间犹带着议事过后的凝重神色,低声议论着朝堂事务,步履匆匆往宫门方向而去。 后宫不得私近外臣,本就是帝王大忌。萧云舒深谙规矩,不欲与之正面相遇、徒惹非议,当即悄然驻足,侧身静立廊下,静待众臣走远再行上前。 廊下清寂无声,风声轻浅,正殿窗牖半掩,内里细碎话语便顺着风势,有若无地飘进了耳朵。 率先入耳的是房潇的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和不屑:“真是好笑,他们欠了税银倒跟咱们哭穷来了。边防的银子、修河的银子,不朝他们要,朝谁要去?” 殿内随即响起杨堰低沉的笑声,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纵容:“朕方才在朝上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当朕不知道?那边塞的窟窿,江南的税银,一笔一笔,朕都记着。哭穷?不过是打量着朕年轻,想糊弄过去罢了。 他稍作停顿,笑意更深:“这帮老油条,就欠你这嘴给他们几句。” “本来就是,”伴随着一册书卷轻落案几的轻响,房潇的笑语清亮响起,“既没本事弄来银子,占着那位子有何用?天下想做官的人多了去了。” 话音微顿,她带着几分轻嗔:“不对啊,杨堰,你这话听着,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殿内倏然一静,片刻后,骤然响起房潇一声细碎轻呼,紧接着便是杨堰低哑的轻笑,混着一句似嗔似宠、温软隐忍的低语:“老实点……” 不知他低声说了何等情话,下一瞬,房潇的笑声漫出了窗棂,软软糯糯的,像是被挠了痒处。 萧云舒静立廊下,默然听着殿内温情笑语。 那笑声像细细的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心上。不疼,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说不上来。 她忽然觉得,今日来得有些多余了。 萧云舒微微侧身,抬手对身后宫人递出一道静默眼色。一行人敛息静气,来时无声,去时悄然,缓缓退出崇德殿院落,未曾惊动殿内半分光景。 踏出崇德殿宫门,天边的日头正暖,萧云舒却只觉指尖微凉,寒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心底。 原来,无论她如何尽心竭力、周全妥当,却还是个多余的人。 她从前一直以为,房潇处处容让、放权六宫,是碍于情面、顾念旧情,是体恤她的处境、顾及她的感受。 直至今日她才彻底通透——这位中宫皇后,不是不会管,也不是不敢管,是人家压根不屑于管。 她的心,装的是九州万邦;她的眼,看的是国库边防。后宫里区区几匹锦缎、数支珠簪、朝夕膳食,在她眼中,大抵与孩童嬉闹、过家家般无异。 暖阳灼灼,遍洒宫阙,萧云舒却只觉悲凉。 何来携手?何来一家? 自始至终,她不过是替他们打理后宅、稳妥趁手的管家奴仆,与寻常宫人内侍,并无二致。 自此,她便疏远了他们。 不争不吵、不怨不恨、不纠不缠。她深知杨堰心性凉薄,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情绪。 他们携手共赴他们的锦绣山河,她守好她的一亩三分地——绝不让他们寻出半点错处,仅此而已。 是年冬日,初雪来得猝不及防,且来得盛大浩荡。 鹅毛片子似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筛下来,无声地,却铺得满地匀白。 小皇子平儿并非初见落雪,却依旧新奇欢喜。乳母将他抱至窗沿边,窗纸是新糊的,明晃晃的,映着他小小的稚嫩影子。 他将软软的小脸轻轻贴在窗纸上,小鼻子压得扁扁的,温热的鼻息呵出一小团白雾,在纸上洇开,又慢慢淡了。 萧云舒坐在炕沿上,拢着鎏金手炉,抬眸静静望向窗外漫天风雪。 廊下,那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子上,原先总落着几只麻雀,这会儿却一只也不见了。 眼见幼子咿咿呀呀、指着窗外欢喜不已,萧云舒心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平儿这般喜欢雪,母妃抱你出去瞧瞧好不好?” 乳母连忙上前劝阻:“娘娘,外头冷,仔细冷风扑着小殿下。” “不妨事。”萧云舒浅笑着起身,“只是廊下站站,无碍的,你看孩子欢喜得很。” 说罢,她伴着乳母,小心翼翼抱平儿至廊下。 雪花落在孩童白胖柔软的小手心上,微凉触感让平儿愈发欢喜。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娘,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小嘴,露出几颗米粒般细碎的乳牙。 这笑落在雪地里,把满世界的白都照亮了几分。 “凉不凉?”萧云舒轻轻握住他微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取暖。平儿尚不会说话,只咯咯笑着,软糯笑声落满廊下。 雪还在下着,落在她们母子二人的发间肩头,萧云舒的素白狐裘与平儿的大红斗篷,一白一红,嵌在漫天风雪之中,倒像是一幅画儿。 夜里,雪光映得天都发白。 那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敲打着窗纸,落下簌簌轻响。 值夜宫女春燕倚在熏笼旁浅寐,睡得极浅。朦胧睡梦之中,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踏碎积雪,由远及近,仓促破了夜的寂静。 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殿内。 “春燕,快,快请娘娘起身!小皇子发烧了,浑身烫得吓人!” 乳母王嬷嬷立在门口,鬓发散乱,身上只仓促披了一件夹袄,显然是从被褥中惊起。昏黄烛火映着她的面容,白得吓人。 春燕心头大骇,匆忙披衣便往内室奔去。 刚掀内帘,便见萧云舒已然坐起:“出了何事?” “回娘娘,王嬷嬷来报,小皇子突发高热。” “快去传太医。” 萧云舒的动作极快,衣料窸窣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她赤足踏入绣鞋,来不及穿袜,裙摆曳地,已然快步向着外间走去。 行至门口,她脚步微顿,骤然回头,: “找个稳妥的人去崇德殿禀报。记住,只寻怀安师傅,不要惊动怀恩。” “奴婢遵命。” 窗外风雪愈发肆虐,密密匝匝,敲窗不止。 不多时,偏殿殿门被人推开。 风雪裹挟着寒意涌入,房潇立在风雪之中,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她走在杨堰身前半步,抢先踏入殿中。 一袭玄狐大氅落满雪沫,肩头、发间皆是皑皑白雪。可她顾不得拂,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榻上熟睡的孩童快步走去。 “娘娘。”宫人欲上前伺候。 房潇解下大氅,顺手递与宫人,内里只剩一件月白中衣。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牢牢钉在榻上那个面色通红的小小孩童身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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