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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是家中最多余的那个,所以他不停地“失序”,试探着父母的底线;故意去打破平衡,享受着父母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榨取自己在他们心中那一点畸形的“存在感”。 直至父母登临至尊帝位那天,杨恺才彻底醒悟,自己半生疯癫作恶、满身污名,从来都是父母刻意纵容。他们利用他暴戾无序的本性,承接所有险恶不堪的阴谋,做他们最肮脏的刀。 如今千帆归来,他们那两个宝贝儿子依旧是风光霁月,纯洁无瑕,而自己却变成了满身血污的罪孽。 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沦为父母登顶权利祭台的祭品。 今夜,他要将半生献祭、半生委屈,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一如高俨预判,杨恺连夜出城,召集麾下三千嫡系府兵,即刻兵分两路。 他亲领一路人马,直奔皇城,“勤王护驾”;余下人马,由副将统领,直扑京畿大营,一举拿下这帝国军权的命脉。 两方人马昼夜疾驰,争分夺秒抢占先机,终在暗夜荒野,狭路相逢。 无号角预警,无喊话交涉。 只有刀剑的出鞘声和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两军都明白,唯有剿灭对方,才能完成此行使命。 不知何人率先发难,刀剑的撞击声,骨肉的撕裂声,垂死的哀嚎声,瞬间吞噬了整个荒野。 沈氏握刀冲入阵前,回头沉声喊话:“潇儿,你带前锋轻骑先行,务必抢占先机。” “嫂子!” “怎么?是觉得我的武艺不如你吗?”房渊的车斤马刀在他妻子沈氏的手上刀光如练,刀锋凌厉,“眼下大局孰轻孰重,你怎不知?” “好,左营将士,随我突围!”房潇调转马头,硬下心肠将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 可就在她即将重新没入黑暗之时,暗处一支流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精准钉入她右肩胛骨。 刺骨剧痛瞬间炸开四肢百骸,房潇身形一晃,下意识转头回望。 漫天烟尘血色之中,沈氏挥刀厮杀的悍勇身影渐渐模糊朦胧。 房潇一时分神,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 “快走!”房忠持刀冲杀近身敌军,硬生生劈开一条突围通路,吼声笃定。 房潇强忍剧痛,换手攥紧马缰,策马疾驰冲出缺口,直奔大营。 马不知跑了多久,房潇后肩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正在缓缓压弯着她的脊梁。 随行校尉周宁见她面色惨白、气力渐衰,忍不住出声劝谏:“二小姐,先停下来处理一下你的箭伤吧?” “时间紧迫,不必了。 “箭镞不取,大营主帅一见便知今夜生变。您这样子,他如何肯轻易交权?””周宁直言利弊,句句切中要害,“今夜不是塞北死战,不可赌一己性命,大局为重。” 房潇眸色微动,片刻冷静颔首。 “……你说的对,”现在不是在塞北,不是拿自己的一条命去同他们拼,她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掌握大营,宫内之事才是根本所在,“传令全军,继续原速前进,不得延误。你留下,帮我把这碍事的东西取了。我们轻骑快,随后便能赶上。” “末将领命。” 目送大队兵马走远数百步,周宁扶着房潇下马,避至官道旁密林边缘。 房潇抬眸看向他:你认识我,从前应当也是房家军旧部吧?” “末将周宁,当年塞北押运粮草,有幸归属房老将军麾下听令。” “恕我眼拙,竟不识得故人了……”房潇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被死死捂住的闷咳,她瞬间警觉,抬手按上腰间剑柄,“林中何人?” 林间一盏橘色灯火缓缓亮起,人声温和:“军爷莫怪,我等只是避乱路人,途经此地,无意冒犯。” 随着火光的靠近,一名身量颇高的男子由密林深处缓缓而出,“诶?是你?” “你是?”就着火光,房潇细看那男子身姿魁梧挺拔,生着一双剑眉利目,笑起来却颇为和气,可她实在想不起,何时何地认识过这样一个江湖气的人。 “哎呀,上巳节,荷包想起来了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多年前的微末小事房潇如何还能记得,再加上在此危机之时,她只想尽快脱身。 “诶?你这是怎么了?”段义走近才看清,面前女子脸色惨白,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淋漓而下。 房潇勉强扯出一抹淡笑:“一点皮肉小伤,无碍。” “刚刚听你们所言,你该不会想就这样把箭拔下来吧?”段义跨步拦住她去路,语气恳切强硬,“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命了。” “生死有命,多谢关心。”房潇侧身欲避。 “你等等,”段义转头朝密林深处扬声,“兄弟们,没事了,都出来吧!是熟人。” 林间阴影之中,瞬时走出十余道黑衣人影,高矮各异,手握随身兵刃,个个神情紧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未散的凶气。 为首瘦小男子上前低声问询:“二哥,怎么回事?” “这姑娘受伤了,快翻些金创药出来,让张青帮她处理伤口。” “不必麻烦了,我有要事在身。”房潇一心牵挂大营战局,执意脱身。 “眼下你这伤处理不好,还指望能办成什么事啊?”段义不退不让,指着身侧干瘦道人,“我义弟张青,游走四方,略懂医术,让他帮你处理,很快的。” 段义手持火把不容分说,招呼着那干瘦道人上前,“张青兄弟,快过来帮个忙!” “那……好吧,多谢。” 房潇随即就地坐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长吸一口气,“有劳了!” 段义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肩胛上汩汩的新血,正一点点吞没着甲片上陈旧的血渍,新旧相融,触目惊心。 “你一介女子,为何深夜带伤领兵赶路?” 房潇垂眸缄默,不愿作答。 “姑娘,得罪。”张青低道一声冒犯,抬手轻解银甲系带,内里贴身天香绢衣,早已被冷汗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之上。 段义见她眉峰紧蹙,疼得指尖泛白,刻意寻话分散她注意力:“上巳节和你同游的那位公子呢?要不要我帮你去寻他来帮忙?” 房潇微微偏头,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段义,“这位大哥,你的问题似乎比我身上的伤还多?” “咳……咳” 段义一时语塞,尴尬轻咳两声。 俯身疗伤的张青,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要拔箭了,忍住。” “呃……”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来,房潇低头死死咬住小臂,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大颗冷汗顺着苍白下颌不断滚落。 瞬息剧痛过后,伤口压力一空。 “好了。” 良久,房潇匀稳气息,抬眸道谢:“多谢。” “在下江州段义。”段义抱拳一笑,坦荡热忱,“你我再次相见,也是有缘,我瞧着你像是遇着事儿了,还望姑娘不要见外,不妨说说,能帮的在下一定尽力。” “段大哥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旁黑衣少年俏皮调侃:““是段二哥!” 一众江湖汉子顺势善意哄笑,林间紧绷气氛瞬时消散。 这么一笑,房潇脸上也挂不住了,苍白的脸上瞬时染了些许绯红。 “二哥,这位姑娘的忙,我们恐怕是掺和不起,”哄笑散去,张青敛去笑意,眸光锐利:“姑娘,你身上的绢衣是内造的天香绢吧?按制,此物绝不会流落民间……” 房潇的眼神重新冷冽了起来。 张青语气平缓,继续剖析:“今夜城门紧闭,兵马昼夜穿行官道,再加姑娘您这内宫中人突现于通往京畿大营的官道……难不成,是皇城有变?” 房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姑娘,”段义眼见气氛骤然紧绷,连忙上前缓颊“你别误会,我一行人途经洛阳,赶赴冀州赴结拜兄弟婚宴,撞见满城兵马异动,心里发怵,怕平白惹上麻烦,才匆忙躲入密林避祸。” “哦,是有喜事,那更不便叨扰了。”房潇不再多言,起身翻身上马,执鞭绝尘而去。 “哎!姑娘!”段义抬手欲唤,已然来不及。 张青摇头看向他:“二哥,人都走远了,你就别看了。” “老弟,我这心里总觉着不妥。她一个大姑娘家,身上带着伤,就这么骑马冲进大半夜的野地里……咱能放心吗?” “她可不是什么大姑娘。”张青收回远眺目光,压低语声,“方才拔箭之时我看得清楚,她锁骨往下那片红痕,可不是伤,还新鲜着呢!” 段义一愣,瞬间恍然。 “无论缘由为何,让她独自面对刀兵伤痛的,她男人,可真是……。江湖上,没有这般不顾女人死活的道理。”段义不再迟疑,即刻翻身上马,“不行,我得去帮帮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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