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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进在铺子不远处接应到他们,于是俩人各自提溜着大夫的一条臂膀,更快地赶到铺中。 “哪有人像你们这样,不把大夫当人看的。”大夫一边迈过门槛,一边吃疼地揉揉臂膀,嘴上抱怨着他们,“提我似提着小鸡的两翅膀似的,当我的臂膀是翅根吗?” 沈棠闻言,深沉黯淡的乌眸终于闪过一丝亮光,当即起身迎他,大夫踏入木棚,嘴上的抱怨仍旧未停,“下次你们再不把我当人看,我便不来了。” 迎面而来的是沈棠凝重的面色,大夫当即闭口不言,径直走向榻边,面不改色地掀开了覆在伤处的棉团。 “是刀伤,深至骨髓了。” 大夫来了,沈棠扑腾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大夫,您尽管用药!” “这位郎君的伤已有几日,未得到及时医治,天热闷湿,内里的伤口有些化脓了。”他回首看向沈棠,“须得剔去化脓的烂肉,缝合伤口,方能争得几分生机。” 安定了几分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处,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来。 稍稍止住的血,大夫的到来,使得她乐观早了。此处不是后世,未拥有完备的医疗条件,即便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也能夺人性命,何况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一声闷响,沈棠双膝跪地。 “您您救救他!”她重重地磕头,抬起头时,额心处一记红印。 伙计们也恳求大夫尽力救治李焕,并为方才的提溜连声道歉。 “行了行了,你们嘘声静待。”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了一把短刃,神情肃然,唤人准备了一碗水,一盏瓦灯。 “这是麻沸散,你喂他服下,一会儿他可好受些。” 沈棠接过瓷碗,麻沸散已融在温水里,她以瓷勺撬开他的嘴唇,可是麻沸散也倾撒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放下瓷碗腾出手,一手捏着他的嘴角两侧使得嘴唇鼓起,张开了嘴巴,顺利地将麻沸散深送入他的喉咙处。 大夫叮嘱伙计们,一会剜去化脓的烂肉时,须得紧紧摁住李焕的双手双脚,挣扎只会使得伤处开裂,止不住血,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锋利的短刃在泛着幽幽蓝光的外层火光上来回燎烧,直至刃身变得赤红,大夫神情肃然,“你们务必摁住他。” 沈棠与他们相视一眼,他们分别摁住李焕的双手双脚,她蹲在大夫身侧,随时听候他差遣,递东西。 大夫正欲行刀,又急又高的女声使他动作一顿。 “我弟弟呢?” 她已经冲入院中,木棚内的众人听得出她的步伐更急切。 阿财:“李小姐,这边。” 片刻,李焕琪冲入了木棚,一眼便看到了榻上的李焕,和惹眼的伤口。 “我家阿焕怎么了?” 大夫声音凌厉:“你若想他活命,便不要耽误我行刀。” 李焕琪知晓轻重缓急,她虽心急,但现下不是追问的时机,一切以救人为紧! 沈棠端着医托,满脸愧疚与惶恐与她相视,李焕琪步至她身侧,俯身低语:“听大夫的。” 大夫开始行刀,他的短刀与寻常的短刃不同,是他唤工匠特意打造的,刀身半指之宽,刀刃锋利,刀尖处弯曲,便于剜去烂肉。 灼热的刀尖伸入伤口处,李焕起了反应,面目狰狞起来,手指收拢,陷入掌心,脑袋也左右动着。 伙计们更用力地摁着他,李焕琪着急,却也柔声安抚,“阿焕,我们都在你身边陪着呢。” 大夫动作利索,沈棠起身为他擦拭脸庞上的汗,一点点烂肉被剜出来放在染着鲜血的棉团上。 麻沸散虽有些作用,却也未能让人丝毫察觉不到疼痛,李焕的唇齿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指甲深陷掌心,掌心不见血色,双腿绷直,脚趾朝上弯曲着。 李焕琪蹙着眉头,抿着嘴,站在他的左肩处,弯腰替他擦拭脸庞不断冒出来的汗水。 “阿焕,一会儿便好了。” 将近一个时辰,大夫为他的伤处包上了洁净的纱布。 “夜里离不得人,须得时刻守着,起了高热,一定要给他服下退热散!” 众人连连点头。 伙计们送大夫离开,木棚内仅沈棠、李焕琪二人。 沈棠薄唇轻启,“李小姐” “沈掌柜无须多言,待阿焕醒来,我自会问他。” “夜里我来守着即可。” 沈棠:“一切皆因我而起,请您给我一个守着他的机会。” 李焕琪看向她:“沈掌柜,我并非对你不满,而是你今日吓坏了,该吃上一副安神的药,好好地睡上一觉缓一缓。” 她此刻脸色苍白,与榻上的李焕的面色如出一撤,乌黑的双眸透着不安的惊恐,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意地揪着衣角。 可榻上之人仍未转安,她如何睡得着?她只得另想法子,一定要守在他身侧待他平安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榻上之人不知是陷入了沉睡,还是昏迷了,直至黄昏时也没有醒来。 沈棠在铺中看管生意,招呼客人。伙计们蹲在后院端着瓷碗吃暮食,饭菜飘香。 阿财看向木棚,仅见李焕琪半边身影,手臂小幅度摆动,似乎在扇动蒲扇,为他送风纳凉。 是啊,这样热的天,那木棚如一个蒸笼一般,李焕琪本想着移送李焕至客栈的上房养病,可他右肩上的伤口才经缝合,经不起马车的颠簸,只得待撑过今夜再议。 故而,她寻人买来了许多冰块,放在木棚里纳凉,蒲扇轻扇,棚里的冰凉流动起来,甚是凉爽。李焕躺了半日,未渗出半滴汗水。 “掌柜的说天太热,她没胃口吃不下,可李小姐在木棚待着,为何也不吃?” 阿财敲了一下阿宝的后脑勺,“那是她亲弟弟,现下生死未卜,即便松华楼送来了龙肉,她也吃不下。” 阿进点点头,“更换衣物时,我瞧着李郎君身上还有其它的伤,不及右肩那处罢了。” 阿招也是帮忙换衣裳的人,也瞧见他的双腿起了一片红红的疹子,应是在山间不慎被虫子咬到了,不堪瘙痒、闷热、一直抓挠。 这两日与李焕琪相处,伙计们也得知了李焕的底细,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与他们从前做乞丐时见过的富家公子不一样,委身在这间香铺,从早干到晚,盘点、晾晒香料、算账、洒扫、挨掌柜骂,桩桩件件皆是从前未曾沾手的事。 他得了空闲,亦会主动搭把手,一块干活。偶尔外边晴朗的天空骤变,乌云聚拢,天色沉沉,大雨将至之时,他总是第一个冲到院中收晾架上的香料,当香料收回铺中,大雨滂沱之时,他长舒一口气,“还好我们手脚麻利,香料若是淋了雨长霉,掌柜这个财迷定会拿着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抽,咬牙切齿痛骂一顿。” 他说这话时,嘴角愈发上扬,笑意渐盛。 不仅如此,他们目不识丁。一开始辨认每个小抽屉面上的香料名目时,颇为困难。 李焕会在夜里客人少了一些的时候,教他们识字,还因材施教,譬如,桂皮在第一排第四个小抽屉、茴香在第二排第八个小抽屉专门为他们编写了一份香料存放指南,贴在柜台上,也在每个小抽屉面上贴了一个小小的数字。 每当客人在展示橱那边看好了心仪的香料,前来采买区,报上香料名目,他们仅需看上一眼,便能快速找到。 慢慢地,伙计们越发地熟练,识得了铺中所有香料名目,也在李焕,沈棠的教导下,熟知每种香料的作用,自主地为有需求的客人搭配香料,用来烧鱼、炖肉、炖汤。 他们心中感激他,现下得知他还是个富家公子,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阿财:“你们说说,李郎君这么有钱,还是铺中的小掌柜,怎会甘心日日受沈掌柜驱使?” 阿宝抹了嘴角的油滴,抢话,“我知道,李郎君偏爱玉叶长春,沈掌柜时常以此威胁他,二人经常斗嘴。” 阿财又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看你就没听过茶楼的话本。” 阿宝反手摸摸后脑勺,面露委屈,“我们做乞丐那会,你们总是让我在后门把风,若不是你们说里头还有说书先生,我都不知道。” 做大哥的总是多心疼一些最小的弟弟,从松华楼的食盒拿出一个卤鹅腿递给他,阿宝接过,面上的委屈烟消云散,洋溢着喜滋滋的笑容,真好哄。 他们继续小声地议论着沈棠与李焕。他躺在榻上不省人事,她在铺中心不在焉,天摸黑时,趁着李焕琪乘坐马车回客栈沐浴更衣,她关上了铺子大门。 木棚里的瓦灯被换成了两盏纱灯,用丝绸纱制成,美观雅致,一看就知道是沈棠舍不得买的灯,还得是李家人财大气粗。 灯火柔和,却揉皱了沈棠的眉眼,她一边捻着棉团沾水,待吸饱了清水,轻柔地点在他的唇上,苍白干皱的唇得了滋润,纹路也舒展了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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