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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瞧他们笑得合不拢嘴,问:“这鸭肉可甘甜?” “甘甜。” 沈棠闻言,便知他们被冲昏了头脑,忍心打破他们的欢喜,道:“城中的酒楼,食肆皆有合作已久的香料商,你们初来乍到,难以拿下他们。” 商客们霎时敛收笑容,夹起的鸭块停滞在嘴边,仿佛香气一下消散了,正色问道:“沈娘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沈棠给他们盛山药排骨汤,一碗汤色乳白莹润的热汤端送至他们手边,肉香、骨香、混着山药淡淡的甘甜飘散开来,客人们双手捧起瓷碗至嘴边,连续吹拂几口气,碗里汤水荡起一层层涟漪,溢散的热气湿润了鼻头。 “几位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摆小摊的小娘子,不谙行商做大买卖的门道。” 汤水入口鲜而不腻,未残留一丝肉腥味,山药的清润中和了排骨的荤重,滋味平和,一碗山药排骨汤入肚,只觉身体暖洋洋起来。 为首的商客向沈棠自保家门,他名唤吴小松,石峨村人,沈棠面上客气一笑回应她,她并不知他的家乡在何处,据吴小松自述,家乡盛产香料,不少人往北边倒腾香料买卖,以此谋生。 青溪城周遭的十余城处于南边,山高路险、气候湿热、蚊虫蛇蚁遍地、且野岭间遍布瘴气,官府虽早些年已有开拓官道的动作,碍于山险,进度缓慢,商贸只得通过水路往来,沈棠一想,南边的香料倒腾去北边,再从北边通过水路流入青溪城,中间商层层叠利,价格自是贵些。 吴小松自报家门后,切入正题:“沈娘子,你莫要自谦,我们兄弟几个走南闯北也有几个年头了。 沈棠打量了他们片刻,他们的容貌经过风吹日晒,面上染上了一层蜜色,使人一看,年岁便往上多添了几岁,方才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可信度。 “详细说说。”沈棠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长桌一侧,既可随时为他们盛汤添饭,亦可听得真切。 “你家并不是客栈,亦不是食肆,但你仅仅凭着我们的几句话,嗅到了商机,在半道上揽客,且查验我们的身份,也暗自唤人盯着我们,恐生出事端,心思之大胆,缜密,非常人所不可及,若是你愿与我们一道做生意,定然可助我们在南边铺开香料生意。” 一番话充满着对沈棠的认可,她心中欢喜,面上展笑:“既然几位大哥信任我,不知一会儿,我可否看看你们的香料?” 几个商客闻言,当即齐刷刷地站起来,沈棠再三劝阻,冬日饭菜易凉,油脂凝结,失了味道,他们便狼吞虎咽,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腹部微微鼓起,不禁打了饱嗝。 沈棠与他们一道走出堂屋,打趣道:“你们这般吃法,令我觉得我做的饭菜很好吃。” 吴小松实诚道:“沈娘子,你做的菜肴味道还成,可若是相较酒楼里的厨子,仍逊色些。” 沈棠问:“那你们可还觉得值当?” 吴小松实话实说,两道荤菜,一道素菜,一道荤素汤,共一百四十文,均摊下来,一人不过二十八文,不及城里一碗荤面的价格,自是值当。 说话间,商客们卸下竹箩,这种竹箩与农家寻常的竹箩不一样,由细竹丝交相编织而成,密无缝隙,呈四方规整状,内里空间大,四周皆铺上两层油纸,行路途中可防日晒雨淋,且内里可装下数个陶瓮。 陶瓮内里铺上了一层油纸,放着一包包用油纸包好的香料,免得途中潮气侵入,香料长霉。 “沈娘子,你瞧一瞧我们的香料。”吴小松解开细麻绳,掀开油纸,一颗颗色泽沉黑,表皮遍布凹凸褶皱的胡椒展现在眼前,辛烈气味直冲入鼻腔内,辣味沉厚。 沈棠伸手抓起一把,摊于掌心仔细察端看,胡椒颗粒圆而饱满、大小均匀,抓在手中沉而有分量,不似空壳的瘪粒,凑近鼻尖细嗅几下,味道纯正,辛香中无霉味,土腥味。 辨货不仅要望、闻,且要尝,她拿起一粒胡椒送入嘴里,置于齿间咬开后吐回掌心,内里饱满,呈淡淡的黄色,舌尖余绵长的辣味。 沈棠下了定论:“你们的胡椒乃是上等货。” 商客们闻言,挺直腰背,下颌稍稍扬起,上等的货物正是他们行商的最大底气。 吴小松笑道:“沈姑娘精于厨艺,自是熟知香料于一道菜的重量。”他笑着送上别的香料给她品鉴:“我们的香料绝不为了牟利而掺假,您尽管放心。” 沈棠笑着,继续辨别手中捧着的肉豆蔻,形若椭圆,圆而饱满,灰褐色、黄褐色的外皮遍布细密的网状皱褶,似一张撒开的渔网,无霉斑、虫眼、破损,她又掂了掂,沉实不虚重,这般的肉豆蔻,香气温润,辛香绵长却不浓烈刺鼻。 吴小松拿出一把匕首,剖开肉豆蔻,递给沈棠,见内里并非只一色,双色纹理交错,状若云纹,与大户人家的大理石纹相似,色泽润而透亮,可见油气充足,一尝,味道辛而微苦,一时不散。 做买卖马虎不得,沈棠一一品鉴他们带来的香料,干山黄皮、丁香、良姜、桂皮、草果、花椒、胡椒、陈皮、紫苏干叶、肉豆蔻,皆是南边特有的本土香料,样样皆是上等货,定能卖个好价格。 “沈娘子,你觉着如何?” 沈棠颇为看好他们的货物,问:“吴东家,你们可能担保往后的每一批货物皆如这般上等?” 吴小松听出了沈棠的意思,她这是有意接过他递去的橄榄枝,信誓旦旦向她保证:“沈娘子,你放心,我们虽是粗人,却也晓得行商须得诚信为上,货物与价格相配,绝不会以次充好,如此,生意方可做得长长久久。” 沈棠挑明,既是合力做生意,丑话说在前头,立规矩,免得后来掰扯,翻了脸面,商客们亦认可她的话,生意也不能空口白牙,双方一致立下契约,捺印。 夜里,刘一宝坐在灶前一边进食,一边听着沈棠的计划。 “小棠,你当真决意要弃了在城里的买卖?” 沈棠:“舅舅,我们在城里的买卖换了又换,忙活了半载有余,我与阿峻共挣得四两余一百二十文,一人分得二两六十文,不如您与舅妈给别人干活计呢。” 刘一宝思虑片刻,沈棠的话有几分道理,刘峻若是与他一道前去修官道,一日工钱便有一百二十文,修完官道,也能攒下一笔银钱,足以说亲了。 这时,梁永芳与刘峻前来灶屋,共同商议。 刘峻拿出了诚意,年前分得的二两余六十文放在沈棠的双膝上,“阿姐,这是我方才拟好的契约,你看看。” 沈棠接过一纸契约,不得不说,相处了半载有余,刘峻已对她有几分了解,清楚她的行事风格。 刘一宝是个粗人,半辈子靠着劳力为生,待官道修好的那一日,他须得另寻活计,他不能贪图一时之利,须得替刘峻谋划前程,请求沈棠携刘峻一道做生意,长些见识。 沈棠望向刘峻,他正殷切期盼着沈棠应承,似一只乖巧求食的小狗。 “阿峻,在城里起早贪黑地摆摊做生意,其中的艰辛你也清楚,但行商做生意,须得终日奔波,更是艰苦,你可想好了?” 刘峻以沈棠说过的话回应她:“阿姐,比起吃苦,我更怕穷困潦倒。” 沈棠,刘峻临行前,梁永芳关上了屋门,拿出了一个小囊袋塞给沈棠,里头装着一两银子,是刘一宝修官道攒下的银钱。 “小棠,我在家中操持农活,只有农闲时,方能做些针线活贴补家里,家里靠着你舅舅一人过活,你外祖母病时寻医吃药,欠下了一些债,你舅舅去年挣得的银钱,其中一部分偿还了债主,这一两银子虽少,但是你舅舅和我的一些心意,你在外行商,须得添几身体面的行头。” 沈棠倒是未曾想过这一茬,她在城中摆摊做生意,终日在灶屋与市井之间忙活,一身粗麻布衣,整洁得体,但若是行商,与人谈生意,这般穿着,稍显寒酸。 “舅妈,我有银子,你留着。”她将囊袋强硬塞回她手中。 梁永芳反手将囊袋塞回她手中,暖心道:“小棠,出门在外,事事离不得银钱,有银钱傍身,心总是安稳些。”瞧沈棠欲塞回来,她又道:“你先拿着,若是用不上,等你回来再给我,可行?” 沈棠拗不过她,只得收下。 姐弟二人与商客们一道前去青溪城,天摸黑时方到。 正是暮食时分,二人一踏入山麻巷,便闻到饭香阵阵。 “江婆婆,开门。”沈棠叩击着门扉,不多会儿,便听到院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方打开,江婆子含着笑意打趣道:“今几个是正月初四,你们登门,可携了礼?” 刘峻提起两个布袋,朝她笑道:“江婆婆,我们给您带来了自家做的糖糍粑、腊肉、腌咸果。” 二人踏入院中,沈棠接过刘峻提着的年礼,顺着刘峻的话往下说:“不是什么名贵年礼,但味道不错,您尝一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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